江洲立在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床榻上缩成小小一团的身影上,嗓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与恳切:“我会放你走的——”
苏郁垂着眼帘,始终不肯抬眸看他,纤长的睫毛上凝着颗颗晶莹泪珠,颤巍巍地挂着,恰似经了微雨的海棠花瓣,柔弱又凄楚。她咬着唇,声音带着哭后的哽咽,满是委屈与戒备:“骗子,你早就把我身上的衣服换走了!”
她心里清楚,他根本不会放她走,不过是又想用甜言蜜语哄骗她,到头来,还是会把她牢牢关在这方狭小的房间里,做他的笼中雀。
一念及此,苏郁猛地抬起眼,警惕又嫌恶地扫视着这间密闭的屋子。冰冷的陈设,压抑的氛围,每一处都让她从心底里排斥,她恨透了这里,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她要离开,立刻,马上。
江洲怎会看不出她眼底的恐惧与抗拒,前生他用尽谎言,为她编织了一只看似华丽的金丝雀笼,以为能留住她,到头来却只让她愈发逃离。这一世,他绝不会再用这般愚蠢的手段。
他轻声解释,语气里带着难得的耐心:“你先前吐得厉害,身上的衣服都被吐脏了,我已经吩咐人去买全新的衣裙了,很快就会送过来。”
“那你强行把我带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苏郁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绷着劲儿,不肯示弱。
“还记得我们山庄初见吗?你在面对我时的表现太不自然了,我猜出来你应该也记得,所以我来确认我的猜测。”江洲的目光紧紧锁在她脸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苏郁心头猛地一震,瞬间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是想确认,她是不是也重生了,是不是还记得前世的种种,记得他带给她的所有伤痛与纠缠。
又气又怕的情绪翻涌上来,她忍不住红着眼眶骂道:“卑鄙!无耻!你趁人之危!”他趁着她意识不清醒,跑来试探她,可不就是趁人之危!
委屈、恐惧、恨意交织在一起,她哭得更凶了,肩膀不住地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打湿了身下的被褥:“你就是这么坏!江洲,你把我变成了笼中雀,牢牢攥在你的掌心,让我根本逃不开。只要一靠近你,我就变得不像自己,失去了所有理智。我恨你,我真的恨死你了!”
她以为,重生一次,就能彻底挣脱前世对江洲刻入骨髓的依赖,就能摆脱那段不堪的过往。可无论过去多久,只要他一出现,她依旧会控制不住地想要听从他、靠近他,根本无法抗拒。
他就像一味让人上瘾的毒药,深入骨髓,仿佛只有待在他身边,才能抚平她心底的不安,驱散那些挥之不去的焦虑与恐惧。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让她无比厌恶自己。
“对,我承认,我很坏。”江洲没有反驳,眉眼间满是愧疚与自嘲,“可我给你的一切,从来都是真的。”
“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吗?”苏郁泪眼婆娑地抬眼,眸子里满是嘲讽与悲凉,“如果是这样,我宁愿你从来都没有给过我任何东西!”
他的给予,从来都带着掌控者的居高临下。他会给她片刻的温暖与甜蜜,却从不会让她长久拥有,他要的,是让她永远渴望,让她尝过甜头后,再也无法忍受失去的痛苦。她明明恨他,却又在无数个瞬间,眷恋着他的怀抱,这份眷恋,日夜折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