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姐端着没动几口的温水果盘从楼上下来,脚步都有点发飘,刚拐进厨房后门,就一把拉住正在擦消毒碗的李阿姨,胳膊都还带着点没缓过来的轻颤。她压低声音凑到对方耳边,语气里的震惊藏都藏不住:
“老李,你是没看见楼上那场景!我端水果上去,怕吵着苏小姐,轻轻推的门,结果往里瞅了一眼,差点把手里的果盘摔地上!”
李阿姨擦碗的抹布顿了顿,赶紧把碗放进碗柜,也跟着压低声音:“怎么了?苏小姐肚子疼得厉害?要不要叫家庭医生过来?”
“不是苏小姐的事——是陆总!”张姐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才接着说,“陆总半蹲在床边呢,就那么半蹲着,腰都没弯一下,隔着被子给苏小姐揉肚子!揉了快一个小时了都没换姿势!动作轻得跟怕碰碎了琉璃盏似的,嘴里还小声哄着什么,声音软得能掐出水来!”
“我来陆家快六年了,别说见,做梦都不敢想陆总能有这个样子!你说稀奇不稀奇?”
李阿姨眼睛一下就瞪圆了,手里的抹布都忘了放:“真的假的?陆总?给人揉肚子?”
“那还能有假!我亲眼看见的!”张姐说得斩钉截铁,“要不是亲眼所见,打死我都不信。以前陆总是什么人啊,站在那儿浑身都冒着冷气,多说一句话都嫌费劲儿,现在居然能蹲床边哄人?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正凑着头嘀咕,打扫卫生的刘婶拎着抹布进来接水,听见这话也凑了过来,一脸深有同感的样子:“可不是嘛!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上周我打扫书房,你猜我看见什么了?陆总办公桌上,放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我收拾边角的时候扫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记的全是苏小姐的喜好——不吃香菜、奶茶三分糖常温、话梅要日式无核的、生理期不能碰冰的、颈椎不好枕头要调低两公分……”
“我的天,比我记自家孙子的喜好还细!”刘婶啧啧称奇,“以前陆总书房是什么地方?除了他自己,谁都不能随便进,我打扫都得提前一天报备,东西动一毫米都不行。现在呢?苏小姐随便进,在他办公桌上摆多肉、贴便签,画稿扔得满桌都是,陆总半句怨言都没有,还天天记得给那多肉浇水。”
这话匣子一打开,几个佣人就收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语,全是陆沉渊的“反常事迹”。
李阿姨擦着碗,也跟着回忆:“要说变化,我在厨房最清楚。以前陆总吃饭,挑得很,但从不提要求,做什么吃什么,脸上也没个表情,一顿饭十分钟就吃完,全程没句话。整个餐厅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我们在厨房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可不一样了。每天早上都特意叮嘱,苏小姐爱喝的黄豆浆要现磨,撇干净浮沫;晚上做饭,第一个问的就是苏小姐想吃什么,香菜葱花绝对不能往菜里放,得单独装小碟。上周苏小姐随口说一句想吃巷口老字号的桂花糕,陆总开完会都晚上九点了,亲自开车半小时去买,回来还把糕点揣在大衣怀里,怕路上凉了。”
“就这份上心,别说对别人,以前对他自己都没这么细致过。”
越说,大家越感慨以前的陆总和现在判若两人。
张姐叹了口气:“说起来也正常。以前陆总哪是过日子啊,就是个工作机器。全年三百六十五天,没见他笑过几次,逢年过节别墅里也冷冷清清的,就他一个人吃碗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佣人跟他问好,他顶多淡淡嗯一声,连眼神都不多给一个。”
“前年有个新来的小佣人,收拾客厅的时候打碎了他一个限量款的青瓷瓶,吓得当场就哭了,以为肯定要被赶走。结果陆总就扫了一眼,淡淡说了句‘收拾了,下次小心’,连句重话都没说。可就那气场,吓得小佣人好几天睡觉都做噩梦,看见他就躲。”
“那时候整个别墅都静悄悄的,大家走路都放轻脚步,说话都压着嗓子,生怕哪点不对扰了他。哪像现在啊,家里天天有笑声,苏小姐叽叽喳喳的,陆总也跟着有活气儿了。”
“可不是嘛。”刘婶接话,“上次我在玄关打扫,看见苏小姐高跟鞋的鞋跟卡进地砖缝里了,拔半天拔不出来。你猜怎么着?陆总直接蹲下去了,伸手帮她把鞋跟抠出来,还帮她拍掉鞋面上的灰,动作自然得很。那可是陆总啊!以前连自己鞋带松了都不会当众弯腰的人,居然蹲下来给人弄鞋子!”
“当时我都看傻了,躲在柱子后面半天没敢出来。”
几个人正聊得热火朝天,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咳。
众人吓了一跳,赶紧回头,就看见张管家端着紫砂壶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了然的笑意,慢悠悠地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管家!”几个人赶紧站直了,有点不好意思,生怕背后议论主人被抓包。
“没事,你们聊你们的。”张管家笑着摆手,走到水池边接水,语气里带着几分欣慰,“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我跟着少爷快二十年了,从他十几岁出国读书,到回国接管陆氏,一步步把公司做到今天这么大。我是看着他怎么熬过来的,年纪轻轻扛着上百亿的家业,整天绷着一根弦,活得比我这老头子还累。脸上从来没个笑模样,连吃饭睡觉都卡着点,跟个精密的机器似的。”
张管家叹了口气,眼里满是心疼:“以前老夫人总念叨,说这孩子太苦了,活得太绷,不会疼自己。我们看着也着急,可谁也劝不动。”
“自从苏小姐来了,是真不一样了。”他抬头往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笑意更深,“脸上有笑了,说话也软和了,知道疼人了,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劲儿散了大半。会因为苏小姐一句话跑大半个城买糕点,会蹲下来给人系鞋带,会因为人不舒服,百亿会议说扔就扔。这才像个活生生的年轻人,有烟火气了。”
“老夫人要是知道了,指定得高兴坏了。”
这番话说得几个人都连连点头。
“可不是嘛,苏小姐人也好。”张姐接话,“没架子,脾气也好,对我们这些佣人都客客气气的,从来不挑三拣四。逢年过节还自己掏腰包给我们发红包,说我们照顾她辛苦了。哪里像别的豪门少夫人,动不动就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