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不合法的，有些是见不得人的。他把所有文件摞在一起，整整齐齐地码好。然后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公文包，把文件全部装了进去。公文包很沉，沉甸甸的。他拎起来，放在桌上。
他站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一幅十字架，橡木的，暗沉的颜色。那是他入局时一位老前辈送的。前辈说，干这行的，心里得有个东西撑着。他当时不懂，现在懂了。他需要撑着的东西，已经碎了。他跪下来，双手合十。嘴唇在抖，声音在抖。
“主啊，我向你忏悔。我杀了人。我杀了一个孩子。她才七岁。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想活着。我杀了她。而且我……”他说不下去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发不出声音。他低着头，肩膀在抖。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主啊，你还要我吗？我这样的人，你还认吗？”
十字架沉默着。主没有回答。他抬起头，看着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低着头，表情痛苦。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伸手把十字架取下来。橡木的，沉甸甸的。他握着它，感觉到木头的纹理，感觉到钉子留下的痕迹。他想把它摔在地上。但他摔不下去。他信了一辈子的东西，他摔不下去。
他把十字架也放进公文包里，小心地放好。然后他走到办公桌后面，打开保险柜。保险柜里还有几份更机密的文件，是他私自留存的任务记录。他把它们也拿出来，塞进公文包。拉上拉链，锁好。
他坐下来，拿出手机。他犹豫了很久，然后打了一行字。“别回米国，先留在那边，等我消息。”另一方是他的妻子和孩子。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发送键。消息发出去了。他不知道妻子会怎么想，但他知道，她们不能回来。这里不安全。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拎起公文包，走出办公室。走廊里很安静，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他走到电梯口，按了按钮。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门关上。他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他走出大楼，天快亮了。东边的天空泛出一层淡淡的鱼肚白。他站在那里，深吸一口气。他没有去停车场，而是走到了街对面的一个咖啡馆。他坐下来，点了一杯黑咖啡。他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他早就准备好的申请。
申请前往龙国，调查徐坤。他的上司一直希望有人能去龙国近距离接触徐坤，收集情报。没有人愿意去，因为太危险。但他愿意。不是为了米国，是为了他自己。
他把申请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签了字。他把申请收起来。史密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天空。天越来越亮，阳光照在花生豆的街道上。但他觉得那些光很冷。
他想起小时候，每个周日都跟父母去教堂。牧师说，神爱世人。他信了。牧师说，神是公义的。他信了。牧师说，神会惩罚恶人。他信了。现在呢？他杀了人，杀了孩子。他算不算恶人？神会不会惩罚他？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已经不是那个去教堂的孩子了。他已经不是那个相信“神爱世人”的人了。他已经不是那个觉得自己在做好事的人了。他是一个怪物。一个连自己都觉得恶心的怪物。
他站起来，拎起公文包，走出咖啡馆。他上了车，发动引擎。他拿出手机，又给妻子发了一条消息。“照顾好孩子。我爱你们。”然后他关掉手机，把它扔在副驾驶座上。他发动车子，驶入晨光中。他不知道龙国会怎么对待他。
也许会被抓，也许会被驱逐，也许会被利用。但他无所谓了。他只想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让他变成怪物的国家。离开这个让他杀死孩子的国家。
离开这个他已经不再相信的国家。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但他知道，他不能再这样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