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晃荡了四十分钟,倒了一次车,林舒华和周小梅才在中医研究院门口下车。
研究院的门面比林舒华想象中低调的多。
两扇黑漆木门,门楣上挂着旧匾,中医研究院五个字是烫金的,但金粉褪了大半。
门口没有哨兵,只有一个戴袖章的老头在传达室里喝茶看报纸。
林舒华报了唐远之的名字,老头翻了翻登记本,抬手往里指了一下:“前院大堂,左拐,抓药的窗口那边。”
两个人穿过院子,走进大堂。
大堂不大,墙上全是药柜,几百个小抽屉上贴着纸标签,空气里弥漫着中药味道。
柜台前排着等抓药的病人和家属,都是一脸焦急。
柜台里面站着三个人,两个中年的忙着称药包药,还有一个年轻人,二十出头,正无聊的靠在药柜边摆弄铜秤。
林舒华走到柜台前,年轻人看了她一眼。
他的目光在林舒华身上转了一圈:蓝布外套,黑布鞋,手里拎着布包,肚子鼓着,旁边还跟着一个土气的丫头。
年轻人把铜秤往柜台上一撂,撇嘴:“大姐,看病挂号去对面楼,抓药得有单子,这不接散客。”
语气不算恶劣,但那股居高临下的态度藏不住。
林舒华没计较,掏出名片放在了柜台上。
她的声音不紧不慢:“我不看病,我找人,唐远之唐老让我来的,找后院药房的老吴,取一味上品茯神。”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名片,又抬头看了一眼林舒华。
他把名片拿起来看了两遍,嗤的笑了一声。
排队的病人和家属都转过头来看。
年轻人把名片往柜台上一拍,声音抬高:“大姐,唐顾问的名片?你知道唐顾问是什么人吗?全国中医药领域的泰斗,你跑来说唐老让你来取上品茯神?”
他手指在名片上弹了两下:“这名片你哪淘换来的?废品站捡的,还是谁塞给你忽悠人的?”
周小梅的火上来了,撸起袖子就要开口骂。
林舒华伸手按住了她的胳膊。
年轻人见状更来劲了,双手撑着柜台,语气嘲弄:“大姐我告诉你,研究院后院药房是什么地方?那是顶尖的中药材储藏室,专家带介绍信才能进去,你一个外地的,说一句唐老让你来的就想拿走上品茯神?”
他啧了一声:“我干这行三年了,这种套路见的多。”
柜台后面的两个中年药师抬头看了一眼,又低头忙活,谁也不吭声。
排队的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
周小梅的脸涨的通红,手指在发抖。
林舒华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她站在柜台前,目光平静的看了一眼年轻人的手。
左手残留着淡黄色的粉末。
右手沾着一层白色结晶。
林舒华的嘴角动了一下。
她抬起下巴,语速变的慢了:“同志,你左手抓过的药是大黄吧?生大黄,还没炮制过的。”
年轻人愣了一下。
林舒华接着开口:“你右手沾的是芒硝,刚称过不久,结晶还没完全风干。”
年轻人的笑容凝住了。
林舒华漫不经心的问:“大黄配芒硝,大承气汤的核心药对,你给配的吧?”
年轻人脸色变了。
林舒华在柜台上点了一下:“但是你的大黄粉末残留量比芒硝多了一倍,说明你称大黄的时候手抖了,分量超标。”
她的声音不大,但大堂里每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大承气汤的大黄用量一般是四钱到六钱,分量一旦超了,轻则病人脱水,重则肠道出血。”
林舒华看着年轻人发白的脸,语气平淡。
“你要是把这包药发出去,病人今晚就得进急救室,闹出医疗事故,你猜研究院保不保的住你?”
大堂里一下子安静了。
落针可闻。
排队的病人里有几个人往后退了一步,紧张的看着年轻人手边的药包。
年轻人的脸从白变红,嘴唇哆嗦着,两只手缩回去在白大褂上拼命擦。
柜台后面那两个中年药师抬起头。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放下铜秤,快步走过来抓起药包打开,捏出大黄粉末在指尖搓了搓,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