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敬重。
林舒华抬起头来,额角有一层薄汗,但呼吸平稳。
她看了一眼老吴和唐远之,语气平淡:“药配好了,还需要一个砂锅、两升水、一炉文火,煎三个时辰,中间换一次水。”
唐远之啪的一声合上笔记本,站了起来。
“老吴,砂锅在哪儿?”
老吴已经弯腰去翻柜子了,嘴里嘟囔了一句:“催什么催,我搁这儿呢。”
他从柜底搬出一只养了十几年的老砂锅,锅底烧得发黑但内壁干干净净,一看就是好东西。
老吴把砂锅往炭炉上一放,却没有急着让林舒华动手,而是自己拎起水壶往砂锅里灌水,嘴里嘟囔着,
“这个炉子和砂锅的脾气我比你熟,我来烧火,你歇着去。”
周小梅从墙角窜了出来,嘴巴张的老大。
刚才差点没让她们进门的老头子,现在主动给师父打下手了?
唐远之走到林舒华身边,从口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刚才记录的那一页,指着上面一行字。
“小林大夫,你刚才双杵异向研磨的时候,右手铁杵是顺时针三圈,左手牛角杵是逆时针两圈,这个节奏比是固定的还是可以变的?”
林舒华看了他一眼。
这个老头眼神一如既往的毒辣,问的才是真正的核心问题。
她想了想,没有藏私:“三比二是研磨茯神的专用比,换别的药材要调整,比如研磨鹿茸的时候是二比三,研磨珍珠的时候是一比一。”
唐远之的铅笔在纸上飞快的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珍而重之的揣回了口袋。
他看着林舒华,笑的比之前更和蔼。
“小林大夫,你这趟京市之行,还待几天?”
林舒华盘算了一下:“病人的疗程至少要五天的针灸加药膳调理,最快也得一周左右。”
唐远之嗯了一声,搓了搓手。
“那这样,你要是有空的话,这一周里抽个时间来研究院坐坐,与我和老吴喝喝茶聊聊天,你外公那些手稿里的东西,有多少你愿意聊的,随便聊,我请客。”
林舒华差点笑出声来。
全国排前五的中医泰斗,用喝茶聊天的名义套她的家传绝学,这脑子比赵主任都好使。
但她没有拒绝。
因为唐远之给了她茯神,这份人情要还。
更重要的是,她隐隐觉得,唐远之这个人脉比一百株上品茯神都值钱。
她在京市的根基太浅了,陈老年事已高不可能事事帮她出头,但唐远之背后是整个中医研究院的学术资源和人脉网络,这是她未来开诊所、采药材、甚至培养周小梅都需要的东西。
林舒华点了下头:“好,我一定来。”
唐远之高兴得冲老吴喊了一嗓子:“老吴!下周准备好茶,上回你儿子从福建带回来的那罐铁观音,别藏了,拿出来!”
老吴蹲在炭炉前面吹火,头也不抬,瓮声瓮气的回了一句:“一罐茶叶你惦记了半年,行了行了,给你喝给你喝。”
林舒华看着这两个斗了一辈子嘴的老头,嘴角弯了弯。
药已经在砂锅里开始小火慢煎了,药香弥漫开来。
周小梅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师父脚边,乖乖的给所有人倒水,不时探头去看砂锅里药汤的颜色变化。
林舒华靠在椅背上,一只手习惯性的按在隆起的肚子上。
小家伙调皮的踢了她一脚,不轻不重。
她低头看了看肚子,心里默默算了一下时间。
药煎好还要三个小时,加上赶回医院的路程,到陈老病床前应该还剩五个多小时的余量。
来得及。
她闭上眼睛,难得的放松。
唐远之坐在对面,端着搪瓷茶缸,看着闭目养神的林舒华,又看了看她手边那只黄绸锦盒里已经空了一大半的茯神。
他慢悠悠的喝了一口茶,翻开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了一行字。
此女日后必成大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