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一边翻着桌上的草稿纸跟严衍洲说昨天的事儿，嘴里还啃着凉包子。
“这城北大学门口啊，中午十二点到一点，傍晚五点到六点半，满打满算加起来也就两个半小时。”
“城西集市那边呢，下午四点到六点，两个小时。”
“国营工厂区下班高峰那一阵，五点半到七点，最多一个半小时。”
她手指在纸面上点了点，用铅笔在草图上圈出了三个时间段。
“你看看，就这么几个小时能出摊，还全挤在中午和下午了。”
严衍洲低头看着草图上密密麻麻的标注，一只胳膊搭在椅背上站在她身后。
“那可是一万三千斤桃子，你就算一天跑仨地方撑死也就卖几百斤，等全卖完桃子得啥时候？”
仰头看着身后的男人，林舒华把铅笔往桌上一扔顺势靠向椅背，无奈叹道：
“对啊，所以我一个人哪干的过来，必须的找人。”
严衍洲的眉头动了一下，他心里其实琢磨过这个问题，只是过了一圈也没寻思出合适的人选。
“京市这边我那几个老战友倒都是靠谱的，一起扛过枪的弟兄，嘴严，人也实在。”
他停顿了片刻，“可是你让一帮五大三粗的爷们儿去干这活，端着枪上过战场的人，蹲在大学门口切桃子穿果串，那画面实在是不敢看。”
猛的灌了一大口水才缓过劲来，林舒华刚才差点被这话噎过去。
“咳……谁说让他们大老爷们一个人干了？”
林舒华眼睛里带着笑意，“把媳妇儿都叫上啊，夫妻档一起干，男的就负责搬货跑腿这些体力活，女的负责洗桃切桃穿串卖货，这分工多明确。”
严衍洲闻言微微愣神。
“你这脑子，转的倒是快，想的挺周到。”
林舒华顺手从桌上扯过一张空白纸，低头就开始划拉人数和岗位分配。
“你仔细想想，这帮退伍转业回来的战友，有几个日子过的痛快的？”
“国营单位要是进不去，就只能去街道办领个临时工的活，一个月二十来块钱养活一大家子，过的多紧巴。”
“你现在就去找他们去，直接说有个活儿干，管饭，保底一天一块钱工钱，要是卖的多还有额外抽成。”
“你看看他们来不来，肯定抢着来啊。”
严衍洲默不作声的看着那张表，上面已经写好了十个岗位和对应的工作内容，洗桃、切桃、穿串、装箱、搬运、叫卖、收钱、记账、巡查、补货这些环节一应俱全，每一项后面都清楚标注了人数和注意事项，字迹干净利落，条理分明极了。
“一天一块钱保底？”
抬眼看着对面的女人，严衍洲语气透着意外。
“媳妇儿，你这手笔挺大的，真舍的。”
林舒华把纸随意叠了两下塞进男人的上衣口袋。
“做买卖嘛，不投入哪来的回报，我赶时间，可不能一个人耗在这儿磨洋工。”
“再说了，你那帮弟兄以前跟着你出生入死的，现在回来过苦日子你心里不难受？”
“眼下正好有个赚钱的机会，你带着他们一块干一把，以后人家也记着你这份情不是。”
这话算是戳到了严衍洲的心窝子上，他这个人别的事都可以不上心，唯独战友这两个字在他心里分量极重，当年战场上并肩扛枪的弟兄们转业之后混的好的并没有几个，有的在街道工厂拧螺丝，有的在居委会打杂，甚至还有两个至今没找到正式工作全靠媳妇养活着，他平时也不是没想过帮衬一把，只是一个团长的权力管不到地方，想给人安排个好差事也根本使不上劲。现在媳妇正好递了个台阶过来，又是正经赚钱的活，他实在找不出理由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