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卫科在军区医院东边的一排破旧平房里，门窗全都焊了粗壮的铁栅栏，墙皮斑驳，头顶的日光灯嗡嗡作响。
林舒华被带到最里面一间昏暗的审查室，门从外面咔嗒一声锁死了。
屋里就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一把破椅子、一个掉漆的搪瓷杯，连片窗帘都没有。
走之前赵科长专门跟她语重心长的交了底。
“林护士长，我知道你冒死抢救了严首长，这份天大的功劳组织上看在眼里，绝对跑不了。”
“但是关键的氯化钾药瓶就是找不到，你和陆医生、沈护士三个人的说法又根本对不上！”
“我必须按组织纪律办事，你可别怪我不讲同志间的情面！”
赵科长重重叹了口气，压低声音提醒，
“我们不会对你审讯，但你要是有什么真凭实据，最好明天天亮之前拿出来，不然上面动了真格追责下来，我这身军装也保不住你。”
门重重关上了，铁锁扣咔嗒一声死死落锁。
林舒华安静地坐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终于可以好好捋一捋今晚的破事了。
首先，人被她救回来了，这是最能保命的筹码。
上一世严首长无辜惨死，她被哄骗着背了二十年的黑锅，如今，这催命的黑锅谁爱背谁去背！
其次，领药单保住了，沈婉秋的亲笔签名加红指印，这个铁证她赖不掉。
但光有领药单显然还不够，除非找出那个氯化钾空药瓶。
上面绝对有沈婉秋的指纹。
林舒华默默闭上眼睛，脑中那个空荡荡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一只玻璃药瓶。
瓶身上的标签清清楚楚：10%氯化钾注射液，20毫升。
这还是刚刚靠近陆明诚的时候，她顺拿走的。
目光锁定，身体接触，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放入空间。
还有，她的力气……
林舒华抬起手，紧紧攥拳。
前世她可没这么大力气，可刚刚……一脚就把一个成年男人踹飞，现在想想都不太可能。难道这也是重生的福利？
想到陆明诚此刻一定还在洋洋得意，林舒华就忍不住讽刺地弯了弯嘴角。
等他发现口袋空了，不知道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不过铁证在手，她也不急着交出去，如今，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陆明诚他们被严加关押在保卫科，家里肯定没人。
事发突然，存折、全国通用粮票、工资、自行车票等，他绝对不会随身携带，肯定藏在家里。
上辈子这些好东西全便宜了那对狗男女，让他们毫无愧疚地开小汽车、穿新衣裳，一家三口过上人上人的好日子。
而她在西北的冰天雪地里没日没夜地砸石头，连一件保暖的破棉衣都穿不上，好几次差点被活活冻死在劳改农场。
这笔血海深仇的账，就算暂时收不了，也得先讨点利息回来！
林舒华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死死盯着天花板，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保卫科的审查室有人严密看守，两个年轻战士在走廊里来回巡逻，每小时必定换一班岗。
她静静地等着。
凌晨两点，又到了换岗间隙。
旧岗的两个战士往左边走远了，新岗的还没到位，中间有整整三分钟的绝佳空档。
林舒华掀被下床，脚步放得很轻，慢慢挪到窗户边。
铁栅栏焊死在窗框上，这栋平房年头久，窗框底部的两个焊点早已经锈蚀开裂。
她双手攥着栅栏用力掰扯，铁栅栏底部脱离窗框，留出的缝隙足够一个人钻出去。
林舒华侧着身子挤出窗外，双脚落在泥地上，没出一点声响。
军区医院的家属院就在五百米外那栋筒子楼，平时步行只要五分钟。
凌晨的军区大院空无一人，路灯发黄，照出很长的树影。
巡逻哨兵每二十分钟走一圈，巡逻路线她很清楚。
她贴着墙根快步往前走，避开两处岗哨，七分钟后站在了筒子楼二楼走廊上。
陆明诚的单身宿舍是207号房。
林舒华从白大褂内兜里摸出备用钥匙，小心的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门无声的开了。
屋里没亮灯，想到那两人曾经在这里厮混，胃里顿时一阵翻腾。
林舒华没开灯，借着月光，看着这间几十平米的小屋，也是陆明诚承诺过的，结婚后两人的家。
卧室里的大床上，还有她新买的棉花褥子。
床头一个大号的樟木箱子，是姥姥留给自己的嫁妆。
客厅的书桌上放着她用辛苦攒的津贴换来的红星牌收音机。
墙角靠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那是军区医院的护士标兵奖励。
衣柜里挂着几件旧军装，还有两件她熬夜亲手织的毛衣。
抽屉里，是她两年来好不容易攒下的存折、粮票、布票、工业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