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次第熄灭，像一群巨兽阖上了眼。
最先踏下车的，是孙志明。
一身藏青色中山装，手里盘着两颗玉核桃，咔哒、咔哒，声响在死寂的草坪上格外刺耳。他是小八股的首领，也是这华亭地面上周旋于黑白之间的“师爷”。
他下车后没急着往前走，而是眯着眼，先扫了一眼远处站着，一脸颓废的诸葛青龙，又瞥向另一旁的张逸，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张书记，久仰。”孙志明嗓音温吞，像掺了水的酒，“你新官上任，就把火烧这么大，年轻人火气别这么旺，有什么事，坐下来，喝杯茶，总能谈。”
张逸没回头，只淡淡吐出四个字：“排场不小。”
紧接着，一辆加长宾利缓缓停在一旁。车门推开，一条裹着酒红色丝袜的长腿率先探出，高跟鞋碾在草皮上，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风情。
王秀披着貂裘，哪怕夜风带着江水的凉意，她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出现在各大娱乐头条上的、无懈可击的笑。
“哟，这不是张书记么？这一天的，满耳都有关于张书记的传说，见面胜过闻言，张书记，你比许多男明星都长得俊多了。可惜了，没进我们这个圈子，不然，我可捧你为内地第一小生。”
她嗓音酥软，手指随意撩了下鬓角，“大半夜的，把我们这些老骨头都叫出来，也不怕折寿。青龙弟弟，你怎么弄成这副样子，姐姐看着心疼呢。”
诸葛青龙没吭声，只是眼底那抹戾色更重了几分。
第三辆，是一台毫不起眼的黑色奥迪，车牌却是警备区的号段。
赵强推门而下，西装笔挺，眼镜片后的双眼透着精明的算计。作为天地资本的董事长，他掌控着华亭半壁金融流向，此刻却像一尊泥塑，沉默地站在孙志明身后，目光却始终锁定张逸的背影。
最后到场的是唐智。
他没有乘车，而是带着几十号黑衣壮汉及数百号衣衫不统的青壮，从另一条小路压阵而来。洪青社团的大管事，年近六旬，寸头，脸上有一道疤，从眉骨一直划到下颌，像条狰狞的蜈蚣。
他走路很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别人的命头上。到了近前，他也不说话，只挥了挥手，身后数百号人瞬间散开，将这片草坪围得水泄不通，连江风都被隔绝在外。
“不错，都挺快的，齐了吗？”张逸终于转过身。
他嘴里吸着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猩红的火点在他脸上投下一层忽明忽暗的光。
他扫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无论是孙志明的温吞，王秀的妩媚，赵强的深沉，还是唐智的凶悍，全都凝固在原地。
“张书记，”孙志明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玉核桃转得飞快，“七大世家，在华亭传了百年，牵一发而动全身。今夜之事，说到底，不过是些许误会，给彼此留三分薄面，日后江湖路宽……”
“江湖？”张逸打断了他。
他随手一弹，烟蒂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入浦江，嗤的一声，熄灭了。
“从今早你们送我那份‘上任大礼’开始，华亭就没有江湖了。”张逸一步步走下江堤，踏在平整的草坪上，每一步都像踩在这些人心尖上。
“就算是有江湖，今晚过后，也不是你们四家。”
张逸手里的资料很齐。话说得杀气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