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祠到了。
朱红漆柱在火光里发暗,金漆匾额上"薛公祠"三个字被烟熏得模糊了边角。
薛长慈走进生祠正门,脚步没停,一直走到供桌前面。
供桌上摆着他自己的泥塑像。
泥塑面目慈祥,衣带飘飘,比本人胖了两圈,干净了三倍。
他盯着泥塑看了三秒,把手里那对筊杯放在供桌上。
镇民涌进来,挤满了整座生祠。
三四百人把三间进深的屋子塞得水泄不通,后面的人站到了院子里。
江枫从人缝里穿过去,走到供桌正前方。
他从腰间布袋里摸出最后三根线香。
在供桌的香炉边沿上蹭了三下,三根香芯先后冒出细烟。
插进供桌正中央的铜香炉里。
烟升起来。
三根香的烟没有变色,没有下坠,没有钻地。
青白色的烟笔直往上走,升到屋梁的高度,散了。
正常的烟。
这座祠堂里供的确实是一个真真正正替两千多人扛了三年的活人。
烟是正的。
人不一定。
江枫转过身,面朝三四百张脸。
生祠里的火把被人举得高高低低,光影在每个人脸上跳。
"各位父老,我是游方算命的。"
嗡嗡的哭声小了一些。
"薛先生的事,我已经看过了。他用什么换来的你们这三年太平,井台边那四位老太爷心里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