掷筊问天,天给吉凶。
立筊问心,心给真假。
“你问我你是善是恶,假的。你刚才跪在地上哭说自己想停,也是假的。”
薛长慈的眼珠动了。
“我问你一件事。”江枫的语速很慢,“去年冬天,你跟镇上管事的说要收手。第二天早上三十多个人跪在你门口哭。”
“你当时是什么感觉?”
薛长慈的嘴唇张了一下。
“别急着编。”江枫把左边那只筊杯往前推了一寸,“这只代表苦。你要是心里头只有苦,它会自己倒。”
又把右边那只往前推。
“这只代表甜。”
两只筊杯立在地砖上,纹丝不动。
“三十多个人跪在你面前,哭着喊你是全镇的命根子。你后背烂了三年,没人看见,没人问一句疼不疼。突然所有人都跪下来了,哭天抢地求你别走。”
江枫的手指点了点右边那只筊杯。
“你心里头,除了疼,是不是还有点舒坦?”
薛长慈的手指在地砖上蜷了起来,指甲刮出一道白痕。
“是不是觉得这三年总算没白受?”
薛长慈的眼睛闭上了。
“是不是在心里想着,你们跪得再响一点,我受的这些才配得上价钱?”
右边那只筊杯倒了。
屋里没风,地砖纹丝没动。
它就那么自己翻过去,平面朝上,稳稳当当。
立筊问心,心给真假。
薛长慈的心,替他回答了。
薛长慈的眼睛猛地睁开,死死盯着那只倒下的筊杯。
江枫站起身。
“你骨子里享受这个,两千四百一十一个人把你当神拜,流民把命交到你手上。你站在所有人正中间,扛着全世界的重量,疼得死去活来。”
“但你舒坦。”
“你的后背越烂,你越觉得自己了不起。你付出的代价越大,你越有理由站在那个位置上往下看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