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府在镇子最深处,三进院落,门面极素。
没有雕花门楣,没有石狮子,连门槛都比普通人家矮半寸。
这种刻意的俭朴,比满门金漆还扎眼。
“寒舍简陋,先生见笑。”
薛长慈在前面引路,步子不紧不慢。
江枫跨进院子,目光一扫。
青砖铺地,缝隙里没有一根杂草。
几株瘦竹立在墙根,修剪得极齐整,每一竿的高度差不超过两指。
正堂挂着一幅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落款没有印章,笔锋却极为讲究。
起笔藏头,收笔回锋,每一横的粗细变化都经过精心控制。
这字不是随便写的。
江枫的视线在那幅字上多留了两秒。
笔画的走势从左上往右下压,每个字的重心都往下沉。
写字的人下笔时心里压着重东西。
素斋摆在正堂八仙桌上。
四菜一汤,豆腐、青菜、萝卜、腌笋,汤是冬瓜薏米的。
碗碟都是粗瓷,没一件值钱。
外面饿殍遍地,这桌素斋已经是极大的排场了。
薛长慈坐在主位,亲手给江枫倒了杯茶。
“先生是游方术士?”
“算命的。”江枫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走到哪算到哪,混口饭吃。”
“那先生方才在生祠前观香,可是在替薛某看相?”
薛长慈问这句话的时候,端着茶碗的手很稳。
但他的小指微微翘了一下,这个动作出现在“观香”二字出口的瞬间。
他在意,非常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