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口往外吐着带点灰的浊烟。
他的眉毛跳了跳,把手底剩下的馒头尖塞进嘴里,又吐了句什么。
江枫走近,鞋底碾石子的动静传过去,男人仰起脸,嘴里嚼着面疙瘩,眼角余光把来人上上下下刮了一遍。
“师傅,你牌子上写这三条,当真?”
男人干咽下馒头,抓起矿泉水瓶灌了一大口。
“白纸黑字写了,当真。”
“京海到西南那条线,走过多少趟?”
男人停了停,“问单程还是来回?”
“单程。”
“记不清了,大差不差,三百来趟。”
“哪年开始的?”
“零几年起步。那时候连高速都没影,蹚老国道,得盘两座大山。”
江枫顺势蹲下,两个人隔着那块破瓦楞纸板,面对面蹲在石子堆上。
“刚才那辆东风天龙打这过,你嘴里叨咕什么呢?”
男人眼皮往上一掀:“你耳朵挺毒。”
“干这行的。”
“什么行当?”
“专门听人说话的行当。”
男人脸皮扯了扯。
“那天龙排气管吐的烟不对劲。正常烧柴油,烟管冒的是透白。它冒灰,涡轮增压器的废气再循环阀早废了。再撑五百公里,上了高速准掉速瘫那儿。”
江枫单腿蹲着有点发麻,稍微挪了挪重心。
“光瞅排气管冒烟,就能断里头的零件?”
“握了二十四年方向盘,闭眼听声一样断。”
“那辆蓝色解放呢?”
“左后轮胎气压不足,低两个点上下。轮毂边有轻微偏磨,胎里面比外头磨得光溜。就这德行不补气,上了高速放炮一点不冤枉。”
“只用肉眼看出来的?”
“车打眼前过,轱辘碾石子的响动两边不匀称。左后边压过去的声音,比右边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