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是生气怨你,大可以把灯砸了,把碗摔了,大半夜在你床头站一宿。”
江枫往桌上指了指,“她干了什么?”
“五点半,开灯,煮粥。”
“三十多年的老习惯,换了个地方照样干。”
“你说她生前每天煮完粥,会在旁边压张纸条,写今天放了红枣还是花生。”
“那纸条写给谁看的?”
男人嘴皮碰了碰。
“写给我看的。”
“你再看看盘上的字。”
江枫拿手指在那个“粥”字上方隔空画了一笔。
“这字最后一笔收尾往上挑,带个弯。”
“这哪是发脾气埋怨人,这分明是在说:饭好了,该起床吃了。”
男人的双手捂住脸。
肩膀剧烈起伏,喉咙里滚着压抑的呜咽,后背弓成了虾米。
好半天,男人才把手挪开,眼泡肿得老高。
“可是我……确实没来得及带她回家。”
“确实没来得及。”
江枫没有顺着宽慰。
“这件事改不了,签字那件事你也改不了。”
“但你得分清一件事。”
“后悔归后悔,你妈到底怪不怪你,得看她自己的态度,轮不到你替她拿主意。”
“你把自己的愧疚当成了她的怨气,碰见解释不了的事,全往这个牛角尖里钻。”
“灯一亮,你觉得她在怪你。碗一响,你觉得她在骂你。”
“从头到尾,她干的只有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