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晖院里不再有砸东西的脆响,也没了夜半狂乱的嘶吼。扫地婆子每日清晨提出去的破碗碎瓷,从开始的一簸箕锐减到三五片,再到如今,有时一连几日都扫不出个整的。
三爷自己走出院门那天,大家都很吃惊,三爷真的肉眼可见的在变好。他甚至没让人扶,身形依然枯瘦,但是眼神清明,阿瑶跟在三步之后,一路畅行无阻的走到老夫人的院子。
老夫人正在用饭,帘子被掀开,一道身影走了进来
“母亲。”
汤匙从老夫人指间滑落,“当啷”一声,掉回粥碗里。白粥溅出来,洒在紫檀木桌面上,几点污渍,格外刺眼。
这么多年了,儿子第一次踏入自己的院子。
她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只见沈三爷撩起衣摆,缓缓跪下。
膝盖触地时,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
他伏下身,额头抵上手背,字字清晰:
“不孝子沈文景,给母亲请安。”
老夫人那句“快起来”卡在喉咙里,化作一声破碎的呜咽。
她撑着桌沿想站起来,膝盖却软得厉害,身子晃了晃。丫鬟慌忙上前搀扶,她却摆摆手,自己站直了。
眼泪糊了满脸,她也顾不得擦,只是盯着跪着的儿子,一遍遍地看。看他挺直的脊梁,看他低垂的脖颈,看他那双稳稳按在地面上的、骨节分明的手。
不是幻觉。
真的不是。
“我儿……”她终于找回了声音,嘶哑得厉害,“终于……好了?”
最后两个字轻得像叹息,带着不敢置信的小心翼翼。
三爷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伏着身,额头贴着手背,保持着请罪的姿势。
晨光从窗外斜斜照进来,落在他青灰色的衣衫上,勾勒出瘦弱的轮廓。
许久,他才缓缓直起身,抬起头。
那双清亮的眼睛,对上母亲红肿的、混浊的泪眼。
“儿子不孝,”他开口,声音平稳,却透着一种久未言语的干涩,“让母亲忧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