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粮,林德海坐在地窖口的马扎上,敲下宗族铁规:
“今天起,谁敢在外头漏半个字,直接请出宗祠!”
“这八百斤粮,只保咱林家老幼活命,绝不许拿出去做一分人情。”
“外头饿死多少人,咱也得当睁眼瞎!”
旁边脑子活泛的林德河磕了磕旱烟杆,补充道:
“光闭嘴不行。灾荒年吃细粮,那叫找死。”
“把粗粮磨成粉,混上烂菜叶子打糊糊。”
“平日里出门,脸上该糊草木灰就糊,该去啃树皮还得去啃。”
“装饿鬼,藏拙,才是保命的真经。”
林家人纷纷点头,将这些话刻进骨头缝里。
但纸里终究包不住火。
村西头游手好闲的赵癞子,长了个属狗的鼻子。
这天晌午,赵癞子在村头瞎转悠,从林家后墙根经过,正巧赶上风向变了。
一股极淡的棒子面香气顺着风溜进他鼻腔。
换做平常,这点味儿算个屁。
可如今大伙连观音土都快吃光了,这点面香比仙丹还勾人。
赵癞子贼眼溜溜转了几圈,回想起张桂兰从城里回来后,走路身板拔直,脸上的黄菜色也褪了不少,肚子里立时有了盘算。
“林老抠家里铁定藏了粮食!”
赵癞子暗自唾了一口,转身去村破庙里纠集了三个同样饿红眼的二流子。
深夜,寒风刮过光秃秃的榆树杈,发出呜呜的怪响。
四个黑影贴在林家后院土墙根,听墙根。
院里传出林德山压低声音的训斥:
“小兔崽子,往后少往地窖那边跑,听见没!”
这句话等于落了实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