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下来。
一半是高级百雀羚的清香，一半是旱厕里带出来的刺鼻恶臭。
秦淮茹站在穿堂的阴影里，双腿沉得挪不动步。
她的眼睛越过台阶上的大妈们，死死盯着林建兰手腕上那块闪着银光的上海全钢手表。
那是多少城里姑娘做梦都捞不着的好东西，现在就这么随随便便戴在一个乡下丫头的手上。
何雨柱把自行车停稳，单脚支在地上。
他连眼皮都没往穿堂那边抬一下，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块钱的纸钞，外加两根还没点的大前门，直接塞到拉板车的窝脖师傅手里。
“师傅，受累。”
“这大件直接给抬到中院东跨院的正房去，门槛高，当心碰着角。”
窝脖师傅是个精瘦的汉子，干了一辈子苦力，平时拉一趟顶多也就两毛钱。
一看这手里崭新的一块钱和带金线的高级烟，腰直接弯成了九十度。
“何主任，您办事敞亮！”
“这活儿包在我身上，绝磕不着碰不着！”
汉子小心翼翼把钱揣进贴身内兜，竖起大拇指奉承。
“您这新娘子长得跟画报里的电影明星一样，真是郎才女貌，往后肯定是早生贵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这话就跟往滚油锅里泼了一瓢水，前院的大妈们彻底回过神来。
手里的烂韭菜往地上一扔，鞋底子在台阶上蹭得直响，一窝蜂全涌到了板车跟前。
杨瑞华首当其冲，两只手在身前搓了又搓，想摸又不敢摸那台黑亮带金花的缝纫机。
“我的老天爷！飞人牌的缝纫机！”
“我前天去百货大楼转悠，人家售货员说这货断了大半个月了，拿着钱和票都排不上号！”
杨瑞华嗓门尖利，口水直咽。
“一大爷，你这手眼通天的本事，咱们院谁也比不上！”
王素娥站在侧面，眼睛根本没看机器，全盯在林建兰身上了。
那件浅蓝色的半袖的确良没有褶皱，黑裤子剪裁得体，脚底下一双锃亮的黑皮鞋连点灰都没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