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深一脚浅一脚地跨过门槛,跟丢了魂的丧家犬一般。
他浑身打着摆子,后背的粗布工作服早就被冷汗浸得透湿,初春的夜风一吹,衣服紧紧贴在脊梁骨上,冻得他上下牙关不受控制地疯狂打颤。
推开自家屋门,冷锅冷灶透着一股子令人绝望的寒气。
他如同烂泥般瘫坐在坑洼不平的长条凳上,双手死死捂住惨白的脸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一条缺氧的鱼。
此时的他,脑子里有两个小人正在疯狂撕咬打架。
三百块!整整三百块的见义勇为奖金!
只要派出所查实并端了那个窝点,这笔钱过几天就会大张旗鼓地敲锣打鼓送到轧钢厂。
有了这笔巨款,易中海逼签的那些催命借条就是一堆擦屁股都嫌硬的废纸!
他贾东旭还能拿剩下的钱去黑市买大块肥膘肉,买雪白的富强粉,在全院人面前挺直腰板,把被傻柱踩进泥里的面子全都找补回来!
想到这,贾东旭呼吸急促,深陷的眼眶里泛起病态的潮红,兴奋得浑身肉都在打颤,仿佛已经看到了邻居们眼红嫉妒的嘴脸。
可这种兴奋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只要他稍微冷静下来,狗爷那张阴狠毒辣、带着刀疤的脸就会蛮横地挤进脑海。
道上混的那些亡命徒,哪一个是好惹的?
一旦让他们查清是自己报的案,真敢半夜提着砍刀摸进屋里,要了自己一家五口的命!
要钱,还是要命?
这种极端的矛盾撕扯将他整个人劈成了两半,折磨得他坐立难安,连肠子都在抽筋。
里屋传来木板床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贾张氏披着油腻发黑的破棉袄,趿拉着鞋走出来。
她眯起那双绿豆般的小眼,上下打量着失魂落魄的儿子:
“东旭,大半夜的怎么不睡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这满头的白毛汗,跟见了鬼似的。”
秦淮茹也摸黑下了床,挺着九个多月的大肚子,吃力地凑上前。
她是个心思活泛、极度精明的女人,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寡淡月光,一眼就看出丈夫这状态绝对不对路。
贾东旭现在的样子,既亢奋又带着难以掩饰的心虚和害怕,简直就像是干了什么杀人越货的勾当。
“当家的,你这慌慌张张的,到底在厂里出什么事了?”
秦淮茹试探着追问,手不自觉地护住了高高隆起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