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能平安,能这么出息,其实已该知足。
只是这团圆的念想啊,就像窗外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一到年节时分,就悄悄爬上心头,长得密密匝匝的。
就在老两口相对无言时,一架从巴黎起飞的法国航空班机正平稳地飞向东方,驶向华国首都。
机舱内弥漫着长途飞行特有的倦意与归家的期盼。
乘客中,有几位旅法多年的老侨领,此行是带着全家回乡探亲,侨领一家正低声说话。
侨领的女儿巴黎出生、持有法籍,在索邦大学读文学——正蹙着眉,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与优越感:
“爹地,我们为什么非要这个时候去华国?又冷又不方便,连个像样的咖啡馆都没有。那些亲戚,我连见都没见过。”
她母亲轻轻拉了下她的衣袖,低声道:
“囡囡,不好这样讲。那是根,总要回去看看的。”
“根?”
少女别过脸,望向窗外无尽的黑暗,小声嘟囔。
“我的根在巴黎左岸。”
附近,几位被选派到法国学习技术的年轻技术员听得这话,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但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彼此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其中一位名叫苏青的女技术员,约莫二十五六岁,齐耳短发显得利落干练。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独坐的年轻男子身上。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色大衣,里面是挺括的西装,身姿笔挺,在这嘈杂的机舱里安静得有些突兀。
苏青犹豫了一下,还是主动搭话:
“同志,也是回国过年?”
男子闻声礼貌地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看你挺年轻的,在法国是读书还是工作?”
苏青笑着问道。
“工作。”
“哦?具体是做哪方面的?”苏青来了兴趣。
“洗碗工。”他回答得简短,目光平静。
这时,旁边座位上另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技术员也凑了过来,闻言忍不住笑了,指了指男子身上质地考究的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