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意味着,你们可以调转枪口,反过来剥削、压榨自己人!”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凛然:
“唐人街的街坊,在这里谋生不易。他们面对外界的歧视、语言壁垒、生意上的艰难,已经够辛苦了。自己人,应该互相照应,而不是在他们本就沉重的担子上,再加一层名为‘保护’的盘剥。”
坤爷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终于明白了陈时安的意思——存在或许可以被某种程度的“理解”或“默许”,但行事的方式必须彻底改变。
“我……”
坤爷喉结滚动,连忙表态。
“阁下教训的是!以前……是底下人糊涂,规矩立歪了!从今往后,绝不敢再拿街坊们一针一线!我们……我们只维持基本的秩序,绝不再收任何‘费用’,也绝不许任何人骚扰华埠的正当生意!”
他急切地想要划清界限,甚至愿意放弃最重要的财源,只为换取“存在”的许可。
陈时安看着他急于表白的模样,神色并未缓和,而是继续道:
“华人在这片土地上,需要团结,需要力量。但这力量,不应该用在向更弱的同胞收取‘买路钱’上。
这力量,应该用在抵御外侮,用在争取公平,用在让我们的子弟有更好的教育,让我们的老人有更安稳的晚年。”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却更显意味深长:
“坤先生,唐人街的‘安宁’,需要各方共同努力。
有时候,一些‘本地’的、‘知根知底’的力量,如果能用在正途,懂得分寸,知道什么该做,什么绝不能碰……或许比让完全陌生的、不知深浅的外来势力闯入,对街坊们更好。”
这几乎是明示了。
陈时安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线:
你可以存在,甚至可以维持一定的“秩序”,但必须彻底改变盈利模式和行为方式,从“剥削者”转变为某种受严格约束的“维持者”,并且,必须确保华埠的利益不受外来恶性势力的侵犯。
坤爷听懂了。
这不是赦免,这是一份带着严厉条件的“新契约”。
他失去了轻松攫取财富的旧特权,但或许……保住了立足之地,甚至被赋予了某种新的、需要小心翼翼去履行的“职责”。
坤爷用力点头,几乎要指天发誓。
“请州长阁下放心!从今日起,四海帮上下,必定洗心革面!只为维护华埠安宁,绝不再做任何损害乡亲利益之事!外头若有人想进来捣乱,我们第一个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