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抬起头,望向陈时安已经转身走向直升机的背影。
那个穿着野战夹克的身影,步伐稳健,没有丝毫犹豫。
仿佛前方等待他的不是未知的险境,而只是一次必须完成的交接任务。
她留在原地,手里攥着的,只剩下一张没能签下的免责文件,和一句没有机会说出口的争辩。
远处,直升机的旋翼开始加速旋转,巨大的噪音席卷而来,淹没了所有细微的声音,也仿佛将她与那个即将奔赴险境的世界,彻底隔开。
当天的前线手记-萨莉
地点:临高后勤基地
今天本该是我职业生涯中最重要的一天。
我们签署了前往前沿阵地的免责协议。
当笔尖悬停在纸张上方时,我的手指第一次不听使唤地颤抖起来。
墨迹仿佛变成了某种有生命的东西,在我眼前扭曲成弹片、鲜血和未知恐惧的形状。
州长先生看见了。
他走到我面前,声音在直升机引擎的预热声中清晰异常:“你留在后勤基地。”
他甚至没有给我辩解的机会。
“那里太危险了。”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平静,就像在陈述“今天会下雨”这样的事实。
然后他转身离开,走向那架即将冲进黎明前最黑暗时刻的直升机。
旋翼加速,巨大的噪音像一堵墙,将我彻底隔绝在外。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张没有签名的纸,像个被遗弃在安全区的孩子。
此刻我坐在后期基地,听着远处断续的炮声,内心充满了可耻的悔恨。
他去了。
明知那里有冷枪、有埋伏、有瞬息万变的死亡威胁——他去了。
带着宾州父母的信件,带着那些微不足道却重若千钧的托付,他走向了枪声最清晰的方向。
而我留在了这里。
我曾以为勇气是举起相机冲向新闻现场,是敢于提出尖锐问题。
但今天我才明白,真正的勇气是明知危险而依然前行,是把自己的生命放在承诺之后,是把“必须送达”看得比“可能牺牲”更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