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把省下来的、最难下咽的杂粮窝头,默默泡软一点,递给他。
或者在夜晚昏暗的煤油灯下,摸索着缝补已经补丁摞补丁的衣物时,轻轻哼起一首故乡的、模糊了词句的童谣。
那是她能维系与过去、与远方儿子的,唯一脆弱的纽带。
烈日依旧。
风沙依旧。
收工回去的路上,他们看见了老赵。
老赵躺在他们自己挖的、还没成形的引水渠边上,人蜷着。
一只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玉米饼,另一只手深深抠进干燥的土里,像是想抓住什么。
脸朝着东方——那是太阳升起的方向,也是“家”在记忆里的方向。
没有哭声。
至少没有放声的痛哭。
人们沉默地围站着,破旧的衣裳在晨风里微微摆动。
陈明站在人群里,看着那张被风沙和岁月侵蚀得比自己还苍老十岁的脸。
老赵比他大不了几岁,是从南边来的,以前好像是个教书的,说话文绉绉。
去年冬天咳血,卫生员来看过,摇摇头,给了几片药。
药吃完了,咳没停,人却越来越瘦,像一把被这荒原慢慢烤干、碾碎的枯草。
几个年轻些的劳力,用一块破门板把老赵抬走了。
地上只留下一点模糊的人形痕迹,很快就会被风沙抹平。
就像从来没人在这里倒下过一样。
这样的“送走”,这几年,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有的是病。
这里缺医少药,水土不服,一场风寒,一次腹泻,都可能拖成要命的急症。
有的是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