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那种被拳头砸的疼,是另一种疼,从里面往外蔓延,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最后汇聚在心脏那个位置,一下一下地抽,一下一下地绞,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弯下腰,大口喘气。
眼眶很酸,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打转,但就是掉不下来。
他就那样弯着腰,撑着自己的膝盖,站了很久很久。
久到身后的门又被推开,有人出来抽烟,看见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问他还好吗。
他直起身,点点头,说没事,然后走进那扇门,穿过那片璀璨的灯光,穿过那些穿着华服的人,走出大厅,走出礼堂,走进夜色里。
旁边的落地窗后,季云深端着一杯香槟,站在阴影里。
他本来是出来找她的。她出去太久,他不放心。推开窗的那一瞬间,他看见的却是她踮起脚吻那个贫困生的画面。
他停下脚步,站在窗后,隔着那一层玻璃,看着阳台上发生的一切。
月光很好,把两个人照得清清楚楚。他看见她抱住那人的脖颈,看见那人把她抵在墙上,看见她小小的一只被整个环在怀里。
他看见那个吻很长,很深,久到他手里的香槟杯壁上都凝出一层细细的水珠。
然后他听见她说,跟陆骁睡了。
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就那样站着,站在阴影里,看着那个阳台,看着那扇门在她身后关上,看着那个贫困生弯下腰按着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击中。他看完了整个过程,看完了她的离开,看完了那人的痛苦,看完了一切。
然后他转过身。
香槟杯被他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发出轻轻的一声响。他穿过那些觥筹交错的人群,穿过那片璀璨的灯光,脸上还带着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和谁点头,和谁打招呼,和谁寒暄两句。
走出大厅,走进走廊,走到尽头那扇窗前。
他停下脚步。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站在那片月光里,垂着眼,看着窗外的夜色,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笑了一下。
很轻,很淡,几乎看不出弧度。
只是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到很深很深的地方,再也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