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晖说李景隆先丢粮草,李景隆说陈晖先抢功分兵,无从对证。
可朝堂之上,那道换帅圣旨,就是李景隆最大的免死金牌!
憋屈。
极致的憋屈。
珠帘后头,吕太后的呼吸同样粗重。
她能坐稳后宫自然不是傻子,怎会看不出其中蹊跷?
可是现在追究对错还有意义吗?
这满朝文武,这所谓的江南才俊,全是一群只会纸上谈兵的废物。
定罪李景隆,就等于承认齐泰这帮辅政大臣瞎指挥跟瞎换帅,把朝廷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
更可怕的,是五十万大军打没了,现在满朝上下,还能挑出个能挂帅出征的武将吗?
就算真把李景隆推出去砍了,谁去带兵?去哪找兵?
“够了!”
吕太后的声音透着阴寒跟疲惫,打断了这场狗咬狗。
“曹国公丧师辱国,罪不可恕。但念其一路收拢残兵,死战得脱……”
吕后疲惫的闭上眼。
“着褫夺所有军职,罚俸三年,闭门思过!”
明降暗保,保了李景隆的命,也保住了朝廷仅剩的那点遮羞布。
大殿中央,李景隆眼底深处飞快闪过一抹无人察觉的得意。
他重重磕下一个响头,额头贴着金砖。
“臣!叩谢天恩!”
……
散朝,文武百官像群丧家之犬,浑浑噩噩的往宫外走。
李景隆跨过奉天殿的高门槛,外头的秋阳照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
他慢慢站直身子,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名贵丝帕,一点一点,仔仔细细的擦掉脸上的眼泪跟泥水。
他眼里,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悲痛欲绝。
他把脏透的丝帕随手扔一旁,掸了掸破烂的铠甲,迈着平稳从容的步子,一步一步,走下这大明朝最权势滔天的丹陛。
偏殿门槛边,太常寺卿黄子澄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头上的乌纱帽歪到一边。
他双眼无神,看着李景隆远去的背影,还有这空荡荡的巨大皇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