翰林院,偏院茶室。
竹帘半掩,一缕穿堂风勉强带来一丝凉意。
紫砂泥炉上的水壶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方孝孺端坐在茶案后,手里拿着一把竹制的小茶夹,动作一丝不苟地洗着茶杯。
即便是在这酷暑天气,他那一身常服依然穿得整整齐齐,连领口的扣子都没解开一颗,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古板。
胡靖坐在对面。
他看着这位名满天下的大儒,脊背挺得很直。
“胡大人。”
方孝孺将一杯刚沏好的君山银针推到胡靖面前。
“尝尝。”
“这是去年老夫一个门生从岳州送来的。”
胡靖双手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清澈,回甘悠长。”
胡靖放下茶盏,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方先生不仅文章盖世,这茶道也是一绝,下官受教了。”
方孝孺没有接这句奉承话。
他拿起一块洁白的棉帕,擦了擦手上的水渍。
“胡大人。”
方孝孺抬起头。
“你是个聪明人。”
“你在朝堂上提的那三条新政,条条都切中了时弊,连皇上都对你赞赏有加。
你这等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啊。”
胡靖微微低头,姿态谦卑。
“都是皇上圣明,下官不过是尽了臣子的本分罢了。”
“但...”
方孝孺的话锋陡然一转。
“你那些手段,终究只是术,而不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