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高压手段在开国初期能镇得住场子,可现在天下承平日久,再用这种极端手段,只会逼得底下人为了活命而更加疯狂地抱团造反。
他要的是稳,是安抚人心,而不是让这帮大臣天天上朝之前先写遗书。
“方先生这几日辛苦了,这律令改得合朕的心意。”
朱允炆点了点头,语气中透着赞许。
方孝孺听到这句夸奖,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
他猛地向前跨出半步,老脸涨得通红。
“陛下!修法只是治标,正名方为治本!”
方孝孺的声音陡然拔高,透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宗教感。
“臣在修法期间,查阅《周礼》,深感我朝官制颇有不雅不古之处!”
“臣斗胆进言,趁此次大修律法之机,将朝廷官制一并复古!
如改六部尚书为大冢宰、大司徒……在民间恢复井田之制!”
“只有名正言顺,恢复三代之治,北平的那位……就算手里有兵,天下读书人也定会用唾沫星子将他淹死!”
方孝孺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大明朝在他的辅佐下,成为了一个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尧舜之世。
大殿里安静极了。
只能听见方孝孺粗重的喘息声。
朱允炆翻动折子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位陷入狂热自嗨的大儒。
朱允炆的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荒谬的烦躁感。
九边军心未稳,国库还在四处漏风。
你特么在这个时候,跟我扯什么大冢宰?扯什么井田制?
老子让你修法是为了少杀点人稳住局面,你却想把整个大明的行政系统翻过来当过家家玩?!
“啪。”
朱允炆将折子合上。
动作很轻。
但那沉闷的合书声,却像是一记耳光,突兀地抽在了文华殿的空气里。
朱允炆将折子推到一边,身体微微后仰,目光冷漠地看着方孝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