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的眼角微微一跳。那是户部山东司崔主事的声音。
那个曾经试图用十两银子买通他,又在郭桓上任后收了三百两好处费的同僚,此刻大概正在品尝着大明朝最严酷的刑罚。
林默在心里叹了口气,脚下的步子依然四平八稳。
缇骑在一扇厚重的铁门前停下,推开门。
“进去。”
这是一间专门用来审讯高级官员的密室。
屋子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黑色条案,条案后方,坐着那个脸颊上带刀疤的毛骧。
旁边坐着一名手持毛笔、准备记录供词的书吏。
“林郎中,坐。”
刀疤脸毛骧指了指条案对面的一张无靠背木凳,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色彩。
林默走过去,规规矩矩地坐下。
双腿并拢,双手平放在膝盖上,腰背挺得笔直。
这是他最习惯的防御姿态。
毛骧看着林默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这几天,他在这间屋子里审了太多户部的大员。
有进来就吓尿裤子的,有痛哭流涕大喊冤枉的,还有自作聪明试图攀咬他人的。
但像林默这样,进了诏狱还能保持这种近乎变态的刻板与平静的,绝无仅有。
“林郎中,本官奉旨查案,问你几个问题。
你需如实回答,若有半字虚言,这诏狱里的刑具,你随便挑。”毛骧语气森然地敲打着桌面。
“下官明白。”林默干巴巴地回道。
“你与郭桓,有没有经济往来?”毛骧抛出了第一个致命问题。
“没有。”林默回答得毫不迟疑。
毛骧身子微微前倾,极具压迫感地盯着林默的眼睛。
“郭桓在户部大肆推行‘折色’与‘先拨付后补凭’,上下其手。
你身为清吏司主官,卡着钱粮咽喉。
他有没有让你在账目上‘通融’?”
“有。”林默坦然承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