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父皇赐婚的林大人嘛。
朱标来了兴致。
父皇赐婚这事,他当时在东暖阁是亲耳听到的,也算是他主办的,
他知道父皇把林默当成了一把核查户部烂账的刀,也知道父皇用苏婉宁去拴住这个孤臣的心思。
但他没想到,这把刀竟然锋利到了这种地步,连江浙这种赋税重地的糊涂账,都能理得如同刀切豆腐一般利落。
“这账做得这般严苛,地方上的官员没闹腾?”朱标问道。
刘典簿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殿下有所不知,这位林大人在户部,可是个出了名的怪胎。”
刘典簿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桩官场奇闻,
“底下人都叫他‘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几年,死在他手里被打回重做的账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
地方上的官员被他折腾得叫苦连天,但又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老老实实把账算清楚了再呈上来。
大家都被他折磨怕了。”
“怪胎?”朱标轻笑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去。”朱标大手一挥,吩咐道,
“去户部架阁库,把林默自入朝以来,历年经手的所有账册底本,全都给孤调过来,孤要好好看看。”
“微臣遵旨。”
半个时辰后。
几名健壮的太监抬着两口沉重的大樟木箱子,气喘吁吁地跨进了文华殿的门槛。
箱子打开,里面全是按年份码放得整整齐齐的黄册和文书档案。
朱标从书案后走出来,随手从箱底抽出一本洪武四年的旧账。
那是空印案爆发前夕的账目。
朱标翻开账册,赫然看到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一行极为工整、没有任何连笔的红字批注:
“数目空白,印信预盖,违《大明律·户律》。
下官实不敢用印放行,原卷退回。”
朱标的手指在这行字上停留了片刻,随后又抽出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发前后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