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山东司的调拨底稿上,同样是一行毫不留情的批注:“此笔折耗奇高,查无沿途水灾急报,账目不合,不予放行。”
一本接着一本。
从洪武四年,到洪武十四年。
整整十年的时间跨度。
朱标站在樟木箱子前,越翻看,脸上的表情就越是凝重。
这十年,大明朝经历了怎样的腥风血雨?
空印案杀得人头滚滚,胡惟庸案更是株连三万余人。
整个官僚系统就像是在血水中洗了好几遍,无数官员在这股洪流中要么同流合污,要么人头落地。
但在林默经手的这成百上千本账册里,朱标没有看到一丝一毫的妥协。
没有一处涂改掩饰的墨迹。
没有一笔含糊其辞的烂账。
每一本账册,都透着一股近乎冷酷的严谨。
无论是顶头上司的施压,还是当朝权臣的拉拢,仿佛在这几张薄薄的账纸面前,全都失去了效力。
“这人……”
朱标合上手里那本厚厚的卷宗,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目光中透着一种深深的震撼。
“当真是不简单。”
刘典簿站在一旁,见太子这副神情,有些不解地凑上前来。
“殿下,微臣倒觉得,这林郎中不过是个认死理的朽木罢了。”
刘典簿语气中带着几分官场老油条的轻视,
“他不过是运气好,瞎猫碰上死耗子,这死板的性子恰好对上了皇上查贪的胃口。
若是真论起为官变通、斡旋各方的本事,他连个九品县令都不如。
得罪了全天下的官,以后在这朝堂上,他还能走多远?”
朱标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刘典簿一眼。
他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一种储君独有的高远视野。
“刘典簿,你只看到了他的死板,却没看到他这死板背后的东西。”
朱标指着那两口装满账册的樟木大箱子,声音在文华殿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