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
“腿麻。”
陈珪愣住了,眨了眨绿豆般的小眼睛。
“就这?那可是奉天殿!皇上就在你头顶上!满朝文武都在!你就只觉得腿麻?”
林默放下茶杯,认真地想了想,补充道:
“还有……尿急,但不敢去。”
陈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林默。
“为什么不敢去?人有三急,你憋着不难受吗?”
“朝会上离席,算御前失仪。”
林默一本正经地给这个连大殿都没进过的小检校普法,
“按照大明律例,轻则廷杖三十,打得皮开肉绽。重则直接按大不敬之罪论处,拖出去砍头。”
陈珪听得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裤裆,仿佛那廷杖已经打在了他的身上。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
陈珪连连摆手,满脸的后怕和庆幸,
“我算是看明白了,这官做得越大,离鬼门关就越近。
我以后打死也不升官了,就在这检校的位子上熬到死。”
林默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陈珪,透着一丝欣慰。
“你不想升官了?”
“不想了!”陈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跟你学的,怕死。”
“……学得好。”
林默由衷地称赞了一句。
在这吃人的洪武朝,能克制住权力的欲望,就已经比百分之九十九的官员活得长了。
陈珪摇着头,端着茶壶溜达回了自己的角落,继续去整理那些没完没了的归档名录。
值房里彻底安静下来。
林默坐在那张宽大的太师椅上,转头看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