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
“江西布政使当场被摘了顶戴,打入死牢!
布政司上下几十名经手官员,连同那个知县,全部就地正法,人头落地!”
不知道是谁手里的毛笔滑落在地,发出一声闷响。
这声闷响像是一记丧钟,敲碎了所有人最后一丝侥幸。
江西布政司用了空印,被杀得人头滚滚。
那户部呢?
作为天下钱粮的总汇之处,作为接收各省空印账本的大本营,这屋里的每一个主事、每一个照磨,谁的手里没有那些填了数字的空印文书?
“快!快去查底账!”
周德安猛地反应过来,发出一声极度凄厉的尖叫,
“把这几年各省交上来的、存了档的空印账本全给我翻出来!
趁着亲军都尉府还没围户部,想办法补救!快啊!”
整个清吏司瞬间陷入了极度的疯狂。
几十个平日里自诩斯文的官员,此刻像是被火烧了尾巴的野狗,疯狂地扑向四周的巨大书架。
翻箱倒柜的声音、惊恐的哭喊声、书页被粗暴撕裂的声响混杂在一起。
大院里简直成了一口沸腾的油锅。
有人试图用炭灰去抹平新旧墨迹的色差,有人甚至想着干脆把账册塞进火盆里烧掉,却又怕拿不出账本死得更快。
在这鸡飞狗跳、犹如末日降临的混乱中。
有一个角落,却与这环境格格不入。
林默依然端坐在那个紧挨着茅厕的书案后。
他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没有堆积如山的烂账,更没有翻找出来的空印文书。
林默端起那个缺口的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早就凉透的白开水。
不是因为他不怕死,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这块石头的“苟命战术”终于熬到了收获的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