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珪看着林默那干干净净的桌面,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林兄……”陈珪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语气里透着一种看着妖孽般的惊恐,“你这两年,拼了老命地把所有空印文书打回去,不惜得罪全天下的封疆大吏……”
陈珪倒吸了一口凉气:“林兄,你早就知道会出事?”
林默放下茶碗,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满脸鼻涕泪水的陈珪。
“不知道。”林默干巴巴地回答。
“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死活不让用空印!”陈珪急得直跳脚。
“因为不合规矩。”林默的语速极慢,一字一顿。
陈珪张着嘴,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死死盯着林默那张油盐不进的脸,看了足足好一会儿,然后颓然地摇着头。
“林谨之啊林谨之,你这不叫怕死,你这叫有先见之明!”
陈珪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还好我是个负责检校誊抄的跑腿,不碰这些盖印的数字,不然我也得吓死。”
林默看着他,反问了一句:“你又不碰账,你怕什么?”
陈珪的五官瞬间拧在了一起,压低声音吼道:
“我怕你连累我啊!咱俩坐得近!锦衣卫来抓人,冲进这角落一看咱俩是邻居,顺手把我一起带走怎么办?”
林默沉默了片刻。
他指了指旁边那块空地,语气依然是那种没有波澜的平板:
“……那你去把桌子挪远点。”
陈珪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他指着林默的鼻子,气得手都在发抖。
“林谨之!你这人真没良心!我是在关心你!”
“我不需要关心。”林默默默地把面前的一本黄册摆正,“我需要安静。”
陈珪气呼呼地一拂袖子,转身就走。
但刚走出没两步,他又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磨磨蹭蹭地退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