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看透了官场本质、带点沧桑和笃定的笑。
“钱大人啊,你在这京城里做官,还是没看透当今圣上的心思。”
太常寺卿端起茶盏,撇了撇浮叶。
“你觉得林谨之是个木头人?”
“难道不是吗?”钱寺丞一愣。
“木头人好啊。”
太常寺卿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这两年来,你看看朝堂上,那些自命不凡的聪明人,那些口若悬河的名士,那些想要建功立业的干才。
有几个落得好下场的?”
钱寺丞心头一震,脑子里瞬间闪过王景那张被砍下来的脸。
“皇上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开国之君,他不需要底下的官员教他怎么治国。”
太常寺卿压低了声音。
“皇上需要的,就是听话的木头!是那种告诉他往东,他绝不往西的纯臣!是那种绝不会结党营私的孤臣!”
太常寺卿直起身,指着桌上林默的档案。
“你觉得他笨?中元节走错方位,那叫怯场。
一个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寒门士子,怯场才是人之常情。
若他事事都做得滴水不漏,那才叫深不可测,那才叫居心叵测!”
“你觉得他为了两文钱跟商贩争吵是丢人?”
太常寺卿冷哼一声。
“那恰恰说明他两袖清风!
他一个九品小官,靠着那点微薄的俸禄在这应天府过活,不贪不占。
若不精打细算,难道要去喝西北风吗?这叫清廉!”
钱寺丞听得目瞪口呆。
他看着太常寺卿,感觉自己这么多年的官都白当了。
同样是一个人,同样是那些事。
在自己眼里是又笨又抠门,在寺卿大人眼里,竟然变成了恪尽职守、清正廉洁的孤臣典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