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景浑然不觉自己此刻的形象有多可笑,他依然昂首挺胸,用那种居高临下的目光扫视了一圈,声音洪亮如钟。
没有一个人搭腔。
大家都像看鬼一样看着他,谁也不敢先迈出第一步。
王景冷哼了一声,对于众人的反应,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有一种“燕雀安知鸿鹄之志”的傲慢。
他径直走到院子中央,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几乎是宣告天下般的语气,大声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几天在想什么!你们以为我下了大狱,以为我必死无疑,对不对?”
王景拍了拍自己被勒得紧绷绷的胸脯,满脸红光:“告诉你们!皇上是千古明君!那都察院的御史胆小如鼠,把我供了出来,可结果呢?”
他竖起三根手指,在半空中晃了晃:“皇上亲自朱批!罚了我三个月的俸禄!理由只有十三个字!”
王景顿了顿,一字一顿地念道:
“年轻无知,妄议朝政,念初犯,从轻!”
院子里的众人彻底懵了。
钱寺丞刚刚从后堂走出来,一只脚悬在半空,硬是僵在了那里。
罚俸三月?
妄议朝政这种杀头的死罪,牵扯了户部主事和都察院御史的大案,居然只罚了三个月的俸禄
?就用一句“年轻无知”给打发了?
这怎么可能!当今圣上什么时候脾气这么好了?
“听到没有?”
王景得意洋洋地看着钱寺丞,
“大人,皇上这叫什么?这叫小惩大诫!这叫爱才护才!
皇上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我的《田赋改制疏》写到他心坎里去了!
罚我俸禄,不过是做给外头那些冥顽不灵的腐儒看的,是为了保护我!”
王景越说越激动,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身穿大红蟒袍、位极人臣的那一天。
“我王某人,迟早是要入阁拜相的!你们现在若是还看不清形势,以后可别怪我不念同僚之谊!”
他甩了甩那短小可笑的袖子,冷笑着走回了属于自己的角落,留下满院子惊疑不定的太常寺官员。
此时,甲字库的门半掩着。
林默正拿着一把扫帚,在门槛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