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从始至终都没有往院子里看一眼,但王景说的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清清楚楚。
没有憋笑,没有惊讶。
太狠了。
老朱这一手,太毒了。
林默的大脑在飞速运转,结合他所知道的历史脉络,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逻辑链条在他脑海中拼凑成型。
妄议朝政,不仅没杀,反而只是罚俸三个月。
这绝不是什么“爱才护才”,更不是什么“法外开恩”。
朱元璋是一只盘旋在九天之上的猛禽,他最擅长的,就是用极致的耐心去等待猎物暴露。
户部。
大明朝的钱袋子。
洪武初年,天下初定,老朱正愁着怎么把那些地方士绅、贪官污吏藏起来的田亩和钱粮挖出来。
他急需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去清理户部那些错综复杂的关系网。
而王景这个蠢货,拿着一份骇人听闻的《田赋改制疏》,主动跳进了这张网里。
如果老朱立刻杀了王景,那这案子就断了。
户部和都察院那些暗中观望的人,会立刻缩回壳里。
所以,老朱不仅不杀王景,还要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这是什么?
这是挂在鱼钩上、还在活蹦乱跳的绝佳诱饵!
“年轻无知,妄议朝政,念初犯,从轻。”
这十三个字,根本不是写给王景看的,而是写给满朝文武看的!
老朱是在释放一个危险的信号:看啊,朕是个宽容的明君,谁对田赋改制有想法,都可以站出来说,朕不杀你们。
王景就是老朱立在朝堂上的一个标靶,一个风向标。
那些原本藏在暗处,对田地丈量、摊丁入亩有意见。
或者想要借机浑水摸鱼的各路神仙,看到王景安然无恙,必定会开始蠢蠢欲动。
甚至会主动去接触王景,以他为突破口去试探圣意。
只要他们敢动,亲军都尉府的暗探就会把他们的名字,一个接一个地写在那本催命的小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