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专员，”他的声音很低沉，像是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戴老板三天前就来了电报，让我在这里等您。”
郑耀先点了点头，没有客套，直接问：“南京现在什么情况？”
陈国华把那份文件递了过来：“不好。日军第六师团和第一一四师团已经推进到了雨花台外围，城南和城东的阵地压力最大。唐生智将军虽然在组织防御，但部队建制混乱，逃兵越来越多。城里的达官显贵已经跑了一大半了，下关码头和挹江门每天都有上万人在抢船。”
他停了一下，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是您最关心的那件。”
“说。”
陈国华从军装口袋里掏出了另一份文件，递到了郑耀先面前。这份文件只有薄薄的两页纸，但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人名和罪名。
“这是防卫司令部军法处昨天签发的紧急枪决名单，说是肃清潜伏汉奸。”陈国华的手指点了点名单中间的几个名字，“但这里面有三个人是我们特务处的人。两个是南京站的外围联络员，还有一个是在防卫司令部通讯处挂了职的军需参谋。他们三个上个月刚刚向南京站报告过一条异常情况，说城防部署的绝密文件在传递过程中可能被人截抄了。”
郑耀先接过名单，在煤油灯下仔细看了一遍。他的目光在那三个名字上停留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
“签发这道枪决令的人是谁？”
“防卫司令部的一个高级参谋，少将衔。”陈国华的声音更低了，“名叫周鹤年。”
郑耀先把名单折好，揣进了贴身口袋里。
“这个人什么来路？”
“黄埔三期，资格老，关系硬。在防卫司令部负责城防工事和通讯调度，手里掌着南京城所有城门和阵地之间的通讯密钥分配权。”
郑耀先沉默了几秒钟，手指无意识地在藤条箱的把手上敲了两下。
“枪决名单什么时候执行？”
“今天上午十点。”
他看了一眼外面已经微微发亮的天色，嘴角抽了一下。
从现在到上午十点，满打满算还有不到五个小时。五个小时之内他必须赶到关押这些人的地方，在行刑之前把人扣下来，否则这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走。”他站起来，提起藤条箱朝外面走去。
“去哪？”陈国华跟了上来。
“去军法处。”郑耀先的语气很平静，但眼神里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东西，“得在他们扣扳机之前，先把人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