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站的时候,他注意到车厢后门上来了一个中年男人。
穿着普通的竹布长衫,手里拎着一个菜篮子。看起来规规矩矩的,像个买菜回家的师傅。
但这个人的鞋不对。
一双半新的黑皮鞋。做苦力活的人不穿皮鞋。
郑耀先没有看第二眼。他在下一站跳下了电车,快步钻进了一条弄堂。
弄堂在这个时间段挤满了晾晒衣服的竹竿和端着痰盂出来倒的老太太,七拐八绕的,外人根本搞不清方向。
郑耀先在弄堂里穿了三个弯,从另一头钻出来时,已经换到了隔壁的马路上。
他又等了一趟反方向的电车,坐了两站,在霞飞路下车。
然后步行拐进了环龙路。
裁缝铺的门帘子是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门口挂着一块木牌:“陆记裁缝,订做中山装、旗袍。”
郑耀先没有走正门。
他绕到了裁缝铺的后面,通过一道只能容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窄巷,翻过了一堵矮墙。
落地的时候,一把冰凉的剪刀抵上了他的脖子。
“别动。”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紧绷。
郑耀先慢慢举起双手。
“裁缝铺还做上门生意了?我来量个尺寸。”
剪刀的力道紧了一分:“说暗号。”
“春衫薄。”
沉默了两秒。
剪刀收回去了。
“下句。”
“大寒岭上雪未消。”
持刀的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郑耀先回过头。
面前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打了补丁的棉布褂子,面相老实,手指头上满是针眼和老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