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那杯温热的咖啡在桌上冒着气,像两个人之间那些说不出口的话。
窗外的雨又大了一阵。石榴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颗没熟透的石榴被打落在地上,摔成了暗红色的碎块。
程真儿忽然说了一句。
“你瘦了。”
郑耀先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比去南京之前细了一圈。这几天在南京,除了那顿庆功宴上吃了几口菜,他几乎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人在刀刃上走的时候是不觉得饿的,只有踩到平地上了,身体才开始跟你算旧账。
“公事忙,”他说。
程真儿没再问了。她把桌上的一小碟蝴蝶酥推到他面前,那是法租界巴黎甜品铺子里的招牌点心,酥皮脆得一碰就碎,里面是杏仁和蜂蜜的馅。
郑耀先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甜的,
跟刚才的咖啡完全是两个味道。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很远的事。他小时候在湖南乡下,过年的时候他娘会用灶膛里的余灰烤红薯,烤得焦香焦香的,他蹲在灶台下面两只手捧着吃,烫得直吸溜嘴。
郑耀先没有停留太久。
十二分钟后他离开了咖啡馆,从后门出去走到横马路上。
雨已经停了。天边露出了一线惨淡的黄昏,把湿漉漉的石板路染成了一片暗红色。路边一个卖晚报的老头蹲在电线杆底下打瞌睡,几个穿短褂的力巴在搬卸一车棉纱。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郑耀先把手插在兜里,沿着马路慢慢走。
走到一家杂货铺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弯腰假装系鞋带。
在弯腰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扫过了对面马路的一面橱窗玻璃。
玻璃的反光里,他看见了一个黄包车夫。
那个车夫正蹲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手里捏着一盒火柴,在划火点烟。
动作很自然,很随意,就是一个苦力歇脚抽烟的样子,
但郑耀先注意到了一个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