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耀先一脚踩在了路牙子外面,身体晃了一下,直接撞上了从弄堂口出来的那辆黄包车的车辕。
“哎哟!”
他整个人带着箩筐往侧面摔了过去,箩筐里的废纸和空瓶子哗啦啦散了一地。他的身体像一面倒下的墙,直接扑向了那个拎着竹篮站在铁栏杆旁边的老妈子。
竹篮被撞翻了。
三个苹果骨碌骨碌滚了一地。青菜散落在排水沟边上。
“你瞎啊!没长眼睛啊!”黄包车夫跳着脚骂了起来。
郑耀先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通红,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他手忙脚乱地捡废纸,同时弯腰去帮那个老妈子拾滚到远处的苹果。
整条街上的人都在看这出闹剧。包子铺的老板娘探出头来看热闹,对面修鞋摊的独眼温州人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老妈子被撞了个趔趄,蹲在地上重新把青菜往篮子里塞。
她的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不碍事。”
声音沙哑,是本地口音,
但就在郑耀先蹲下来把苹果递还给她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极其隐蔽地扫过了她的右手虎口。
厚茧,
不是农活磨出来的茧子,而是那种长年累月高速敲击电键才能形成的特殊老茧。茧子的形状呈月牙形,分布在虎口外侧和食指第二关节的背面,
这是发报手。
他的心跳在胸腔里猛地加速了两拍,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大姐,苹果给你,没摔坏。”他把三个苹果一个一个放回竹篮里,声音里带着讨好的卑微。
老妈子接过篮子,又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很短,不超过半秒,
但郑耀先读到了她目光深处极其微弱的一丝警觉。
只有万分之一秒的警觉,
然后就消失了。
老妈子拎着篮子转身,沿着弄堂墙根往贝当路东头慢慢走远了。她没有再回头看咖啡馆的方向。
郑耀先蹲在路边把散落的废纸一张张捡回箩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