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
大约持续了三十秒。
这三十秒对吴景中来说长得像三十年。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甚至能听见汗珠从鬓角滑下来滴在衣领上的声音。
“图呢?”
两个字。戴笠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钝刀在磨石头。
郑耀先开口了。“处座,图在法租界金库的白磷火灾中被毁了。当时的情况……”
“我问的是,”戴笠抬起手,制止了他,“图,还在不在?”
“不在了。”
砰。
戴笠的右手拍在了桌面上,不是很重,但桌上的文件和铅笔都跳了一下。
“我给你十天时间。十天,你给我交回来一张白纸。郑耀先,你是不是觉得我的话是放屁?”
郑耀先站了起来。他没有弯腰低头,也没有辩解,只是笔直地站着,目光平视前方。
“处座,属下失职。图纸被毁的责任,属下愿意一力承担。”
戴笠盯着他,眼睛眯了起来。那个眯眼的动作,是所有在鸡鹅巷待过的人最怕看到的表情。眯眼意味着戴笠在思考,不是思考你说的话对不对,是思考你这个人还有没有用。
“一力承担?你拿什么承担?你的项上人头够分量吗?”
“够。”郑耀先的声音很稳,“但属下想请处座先听一听吴专员的汇报。”
戴笠的目光转向了吴景中。
吴景中如坐针毡。他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来,整个人从毛孔到骨头都在发冷,
但他想起了火车上郑耀先教他的话。
“劫后余生但使命必达。”
他咬了咬牙,松开了抱着公文包的手,从里面掏出那个笔记本和一叠照片,站了起来。
“处座,属下吴景中,奉命赴上海查案。属下不辱使命,在追查图纸遗失案的过程中,意外发现了一条日本海军秘密走私战略物资的地下通道。”
他顿了顿,把照片放在了戴笠面前。
“这是日本海军甲种制服的铜扣配件,这是海军特务班专用的短刀。这两件物证,是日方为灭口而派出的高级杀手在追杀属下时遗落的。”
他伸出左手,把手背上的纱布扯开了一角,露出了下面还没结痂的擦伤。
“处座,属下差一点就回不来了。那个日本人的刀,距离属下的脖子不到三寸。是郑副区长及时安排了增援,属下才捡回了一条命。”
吴景中的声音在发颤,但不是装的。那天的恐惧是真实的,此刻只不过被他用了另一种方式释放出来。
戴笠低头看了看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