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表情没有变化,
但他的手指在樱花铜扣的照片上停留了三秒。
三秒之后,他把照片放下,靠回了椅背。
“走私什么?”
“据初步查证,是德制特种无缝钢管。”吴景中翻开笔记本,“这种钢管是大口径舰炮炮管的核心原料,由德国克虏伯军工经上海中转,走海路秘密运往横须贺。属下在上海码头追查时,日方为了灭口才派出了这名杀手。”
“证据呢?除了这两样东西。”
“属下在码头附近查获了一份伪造的英国商行提货单,上面的货物名称写的是‘工业用铸铁管’,但规格和吨位与大口径炮管完全吻合。此外,郑副区长的密码科还截获了一组疑似走私船队的无线电通讯频段。”
郑耀先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处座,这组频段我已经让密码科持续监控了。信号源在吴淞口和崇明岛之间反复出现,与日本海军第三舰队的驻泊区高度重合。”
戴笠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动作。
他笑了。
那个笑容很短,像刀锋上反射的一道光,一闪即逝。
“坐下吧。”
吴景中如蒙大赦,一屁股跌回了椅子上。
戴笠把视线重新移到了郑耀先身上。这一次,那双眼睛里的杀气淡了很多,但审视的意味更浓了。
“耀先。”
“属下在。”
“走私案的事,回头让景中写一份详细的报告送上来。图纸的事,我不追究了,但你要记住,不是因为走私案替你挡了灾,而是因为你还有用。”
“属下明白。”
“你明白个屁。”戴笠站了起来,走到窗户边上,伸手拉开了窗帘。阳光瞬间涌进来,整个办公室亮了起来,桌上的灰尘在光柱里疯狂舞动。
他背对着郑耀先,声音忽然变得很平和。
“耀先啊,你在上海干了大半年了。干得怎么样,我心里有数。该打的仗你打了,该杀的人你杀了,该立的功你立了。你是我手里最锋利的刀,这一点毫无疑问。”
话锋一转。
“但刀太锋利了,也不好。锋利的刀容易伤到自己人。上海那边,你跟林默寒的那些事情,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法租界的青帮来往,你以为我没收到消息?”
郑耀先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所以,”戴笠转过身来,目光直视着他,“上海的担子,你先放一放。兵权交给宋孝安代管,你留在南京,休整一段时间。”
“属下遵命。”
“别急着遵命。”戴笠走回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油印文件递给他,“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