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睁开眼。
顾氏蹲在他脚边,低着头,看不见表情。
手指在他小腿肚上找到一个硬结,用力按下去。
疼得他腿一缩。
“忍着。”
顾氏头也不抬,“你这腿再不揉开,过两年走路都费劲。”
张居正重新把腿伸直,由着她按。
水汽氤氲,灯火在她发顶投下暖黄色的光。
“夫人。”
“嗯。”
“对不住。”
顾氏的手停了一瞬,又继续按。
这回力道轻了些。
“说这个有什么用。”
她的声音里带着鼻音,“你张叔大这辈子就没对得住过谁,你只对得起天下苍生。”
这话酸得很。
但张居正听懂了底下那层意思——不是真怨,是怕。
嘉靖四十年,他得罪严世蕃,差点被寻个由头下了诏狱。
那年顾氏怀着老二,硬是一个人扛了三个月,他回来时她瘦得脱了相。
后来每次他回来晚,她都是这副模样。
嘴上硬,手上软。
骂他不要命,转头又替他把衣裳备好、热水烧好。
张居正俯下身,一只手覆上她按在他腿上的手。
顾氏的动作停了。
“水凉了。”
她抽回手站起来,别过脸去擦了一下眼角,“起来吧,别泡了。”
张居正没动。
他拉住她的手腕,力气不大,但很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