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声密集得像暴雨砸在瓦片上。
沟底的人甚至没来得及抬头。
箭矢从四面沟沿倾泻而下,打进血肉的闷响一声接一声。
有人举刀想挡,被三支箭同时钉穿了胸口。
有人往沟壁上爬,手刚扒住沿边,一支箭插进后背,整个人倒挂着滑下去。
三轮箭。
不到十息的功夫。
沟底安静了。
不,不是完全安静。
还有人在骂——用女真话。
声音微弱,像被土埋了半截。
“……你这条狗……说话不算……你不得好死……”
骂声断断续续,越来越低。
最后一声“不得好死”拖了个尾音,然后没了。
彻底安静了。
方达骑在马上,脸色铁青。
他的嘴唇张了两次,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吞回去,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大帅,您方才……说过放他们走。”
李成梁的目光从沟底收回来,落在方达脸上。
“我说了。”
方达愣了。
“但对于敌人,我说话从来不算数。”
李成梁的语气里没有一丝愧疚。
左臂垂在身侧,黑红色的血水从绷带底下渗出来,顺着铁甲缝隙一滴一滴落在马鞍上。
“对敌人守信,那是拿自家弟兄的命去填。”
他扭头看了方达一眼。
“昨夜死的那三百多人,你忘了?”
方达的嘴唇绷成一条直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