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盏灯灭的时候,阿台已经在马背上了。
五千骑出寨,没有火把。
月色被云层吞了大半,山路只能靠马蹄记忆。
阿台骑在队伍最前头,腰刀没解,弓囊敞着口,右手始终搭在箭壶边沿。
他今年二十三。
父亲把最能打的五千人交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话——“在萨尔浒河谷截击李成梁,至少拖五天。”
没说怎么截击。
没说拖不住怎么办。
阿台没问,问了也没用。
马蹄踏过冻硬的河滩,碎冰在蹄下嘎嘣作响。
两侧山壁收窄,松林黑压压挤过来,连风声都被压扁了。
萨尔浒河谷。
阿台勒马,抬头看了一眼两侧山脊线。
这条谷地他走过不下二十次。
小时候跟着父亲的猎队追过鹿群,十五岁第一次杀人也是在这儿——
一个迷路的明军哨骑,被他一箭钉在河边的白桦树上。
他了解这条谷。
河谷走向东北-西南,全长约四十里。
最窄处不到三百步,两侧是陡坡,坡上是密林。
从南面进谷的明军,视线会被两侧山壁完全遮断。
天然的口袋。
“巴图鲁。”身后传来低沉的呼唤。
阿台没回头。“说。”
“前哨回报,谷口以南三十里发现明军斥候,两骑,已经处理干净。”
处理干净。阿台的嘴角抽了一下。
两个斥候不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