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臭烘烘的羊皮袄子,脸晒得黢黑,说汉话都带着蒙古腔。
三十六年了。
宣府还是宣府。
城墙还是那道城墙。
但他马芳不一样了。
最后一队步卒出了校场,马芳夹了一下马腹。
枣红马扬蹄,小跑着汇入队伍中段。
亲兵营立刻跟上,三百铁骑把他围在中间。
出北门的时候,马芳仰头看了一眼城门楼子上的匾额。
“宣府镇”三个字,漆都剥了大半。
他收回目光,面朝北方。
枣红马的蹄子踏上城外的官道,冻土硬得像铁,蹄铁撞出一串火星。
身后三万人的脚步声、马蹄声、铁甲碰撞声汇成一片沉闷的轰响。
马芳攥着缰绳的手上,少了两根指头——那是年轻时冻掉的。
剩下的八根指头,此刻一根根收紧,勒得缰绳嘎嘎作响。
前方官道笔直,一路向北,消失在灰白色的天际线里。
三万人的铁流在官道上延伸,一眼望不到尾。
旗帜在风里猎猎作响,鼓声催着人往北,再往北。
城墙上,一个守门的百户扶着垛口往外看了半天,缩回脖子,对身边的人嘟囔了一句。
“马帅这回出去,怕是不打干净不回来了。”
没人接话。
远处,官道尽头,鼓点渐渐听不真切。
只剩下脚底板传上来的震动——地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