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不敢——弹劾的是海瑞行事手段酷烈——”
“手段酷烈?”
赵宁打断他,“代王名下万亩庄田,三成是强占民田,两成是逼死佃户后侵吞的绝户产。嘉靖三十六年代王庄田上吊死了七户人家,通共二十三条人命。这些事周给事中知不知道?”
周良弼哑了。
赵宁没给他喘息的机会,转向刘台:“刘御史说海瑞气死先帝。先帝驾崩时,臣就在榻前。先帝是久服丹药,五脏俱损而崩——这是太医院的脉案,白纸黑字存在内阁档库里。刘御史要不要本阁调出来给你看看?”
刘台的额头渗出汗来,嘴张了两次,一个字没蹦出来。
殿内鸦雀无声。
赵宁环视一圈,语气忽然放缓了:“但是——”
所有人的耳朵竖起来。
“海瑞行事确有不妥之处。”
赵宁转向御座,正色道,“代王虽罪证确凿,但毕竟是天家宗亲。海瑞处置过急,未给代王留足自辩之机,以致代王走上绝路——这个后果,海瑞须担责。”
朱翊钧的眉头舒展了一分。
“臣请旨,暂停海瑞一切职务,令其返回南直隶待查。清丈之事,另委专人接手。”
底下一阵窃窃私语。
弹劾的那批人面露喜色,以为赵宁服了软。
赵宁没给他们得意太久。
“但臣要把话说清楚。”
他的声音陡然加了三分力道,“对藩王违制庄田的清算,不会停。海瑞停职,不等于朝廷的政令作废。谁要是觉得扳倒一个海瑞就能保住那些脏田——”
他没把话说完。
但那半截话比说完更重。
杨博的拇指停了。
赵宁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拟好的条陈,双手呈上:“陛下,臣另有一议。”
朱翊钧接过,展开看了两行,眼睛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