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杲的后队像鸡蛋碰石头一样被撞碎了。
第一轮接触就折了三十多骑,剩下的被明军铁骑切成几段,各自为战。
王杲自己砍翻了两个明军骑兵,第三刀劈空的时候肋下中了一枪——长枪扎穿了皮袍,但没扎透里面的旧铁甲。
疼。
像断了一根肋骨。
但他没掉下马。
咬着牙拨马就跑,身边只剩不到四十骑。
额亦都和阿台已经带着粮车跑远了。
牛羊扔了大半,散落在雪地上四处乱窜。
女人们的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断了几根,有几个摔在雪里不动了,是死是活看不出来。
李成梁没有追王杲。
他勒住马,看着那个狼皮大氅的身影消失在北边的树林边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然后他掉转马头,朝屯堡方向驰去。
火还在烧。
到处都是尸体。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
有的死在自家院子里,有的死在逃跑的路上。
一个老太太靠在烧塌了半面的墙根下,手里还攥着一双没纳完的鞋底。
一个半大孩子趴在井台边上,后背上插着一支桦木箭。
李成梁从马上下来。
他走过那些尸体,靴子踩在血和雪混成的泥浆里,发出咕叽咕叽的声响。
面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身后的亲兵都不敢说话。
跟了他十几年的老兵都知道——大帅这个表情,是要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