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规矩确实是李成梁定的。
去年把人从马市带回来之后,他把努尔哈赤安置在总兵府偏院,跟着亲兵营的人一起吃住操练。
没给名分,没认义子,也没收做家奴。
就是养着,看着,时不时提点两句。
府里有人背后嘀咕——一个建州女真的半大崽子,凭什么吃总兵府的饭?
李成梁没解释过。
他从来不解释。
但他心里清楚。
这孩子身上有种东西,跟辽东的大老粗们不一样。
不是聪明——聪明的孩子辽东镇多的是,能在马市上讨生活的女真少年哪个不机灵?
是另一种东西。
是秩序感。
努尔哈赤到总兵府的第一天,没人安排他干什么,他自己找了个角落的铺位,把被褥叠得整整齐齐。
第二天卯时亲兵营出操,也没人叫他,他自己跟着站到了队尾。
跑不动就走,走不动就站着看。
第三天,他把亲兵营三十六个人的名字、籍贯、家里几口人全记住了。
第七天,他知道了总兵府每天消耗多少柴炭、多少米面、马厩里哪匹马的蹄铁该换了。
李成梁从没问过他怎么做到的。
他只在一个月后的某天晚上,把努尔哈赤叫到书房,扔了本兵书过去。
“认字吗?”
“认一些。不全。”
“不认识的自己查。看完了来找我说。”
就这么开始的。
此刻宴席上的喧闹到了顶峰,几个千户喝多了开始拼酒划拳。
李成梁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空碗,看着院子里火盆的火光映在众人脸上。
副将曹簠凑过来,压着嗓子:“大帅,京里来的那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