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宁也不需要他说。
两个人之间的默契不在嘴上,在事上。
“总督大人。”
一个年轻的参将端着碗站起来,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酒劲还是紧张,“末将敬您一碗。”
胡宗宪抬眼看他。
这小子去年刚调来蓟州。能打,也能惹事。上个月跟俞大猷麾下的人争马料,差点动了刀子。
“坐下喝。”
胡宗宪端起碗,没站,就那么坐着跟他碰了一下,“站着像什么样子,又不是在校场。”
年轻参将嘿嘿一笑,仰头干了,抹了把嘴坐回去。
俞大猷斜他一眼,嘴里嘟囔:“上个月还跟老子的人抢草料,今天倒会献殷勤。”
“志辅。”胡宗宪声音不高,但俞大猷立刻闭嘴。
堂上安静了一瞬,然后又热闹起来。
将领们互相劝酒,有人开始划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胡宗宪没再喝。
他放下酒碗,从袖中摸出一封信,就着烛光看了两眼。
是赵宁腊月二十寄来的。信不长,说了三件事:一,年后朝廷会再拨一批火器,包括三十门新铸的佛郎机炮;二,西征军已经过了哈密,开春后会继续西进,北方压力会进一步减小;三,让胡宗宪保重身体,开春后有要事商议。
第三条才是重点。
胡宗宪把信折好,塞回袖中。
要事商议——赵宁从来不说废话。
如果只是寻常政务,用不着在年节时候专门提一句。
什么事?
他有几个猜测,但不确定。
赵宁这个人,你以为摸透了他的路数,他总能再翻出一层。
当年在浙江修河堤的那个年轻人,如今坐在内阁首辅的位子上,手腕比严嵩狠,格局比徐阶大,偏偏又比谁都能忍。
“总督。”俞大猷凑过来,声音压低了,“京里来的信?”
“嗯。”
“赵阁老说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