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站在殿门外的台阶上,远远看见高拱的轿子在宫门口停下。
这位新任司礼监掌印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他只是微微侧了侧身,对身后的小太监吩咐了一句:“去通报太后,高阁老求见。”
小太监跑进去了。
高拱下了轿,整了整袍服,一步步走上汉白玉台阶。
他的腰挺得笔直,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正中间——这是他当了五年首辅养出来的气度,哪怕明天就不是了,今天还是。
冯保迎上来,躬身行礼:“高阁老。”
高拱看了他一眼。
就是这么一眼——冯保的笑容里有种东西让高拱胃里发酸。
太恭敬了。
恭敬到了嘲弄的地步。
一个月前冯保见了他还要绕着走,现在站在乾清宫门口迎他,姿态放得比谁都低。
高拱没搭理他,拂袖进了殿。
乾清宫正殿比他记忆中空旷。
朱翊钧坐在龙椅上,身子被那张巨大的御案衬得格外瘦小。
十岁的天子穿着明黄常服,双脚悬在椅子上够不着地,正歪着头跟身边的太监说什么。
龙椅后方,一道竹帘垂下来。
帘后隐约能看见一个端坐的身影。
李太后。
高拱深吸一口气,撩袍跪下,行三跪九叩大礼。
“臣高拱,叩见陛下。”
朱翊钧坐直了身子,眨了眨眼,看向旁边的冯保。
冯保轻声提醒:“陛下,高阁老有事奏禀。”
“哦。”朱翊钧点了点头,“高阁老起来说话。”
高拱直起身,没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