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清晨,海瑞在院中读书,声音朗朗,读的全是《大明律》里关于宗藩侵田的条目。
一字一句穿过回廊,传遍半个王府。
代王的日子过得生不如死。
酒不敢喝了——怕醉后失言。
戏不敢听了——海瑞第二天就递了个条子,说“丝竹之声扰人清修,可否移至别处”。
侍姬不敢亲近了——不是不想,是那双眼睛像无处不在,让他浑身发冷。
第十二天晚上,代王躺在床上,瞪着帐顶,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这人到底要住到什么时候?
他把王润叫来问。
王润苦着脸:“海瑞每日按时起居,读书、问话、翻档,一刻不停。下官派人去打听过,他行李里头就一套换洗衣裳、几本书。连个随从都没多带。这架势……是打算长住的。”
长住。
代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十五天。
这天一早,代王照例被院中的读书声吵醒。
他掀开被子坐起来,耳朵里灌进来的是海瑞那不紧不慢的嗓音:
“……凡宗室侵占民田者,查实后悉数退还原主。田中所产粮食,按年折算,一并归还。拒不退还者,革禄三年,重者削爵……”
代王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十五天了。
每天早上都是这几条。
翻来覆去地念,像和尚念经,念得他脑仁疼。
他猛地站起来,赤脚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
晨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眼。
隔着两重回廊和一道月门,东院里那个绯袍身影正坐在廊下,手捧书卷,姿态端正,恍若在自家书斋读书。
代王攥紧窗框,指节发白。
十五天。